我愿做一棵树,来生我愿做一棵树

　　窗外立着两棵火焰花树。

　　风裹着寒气吹过来，枝桠晃了晃，满树的红花就跟着动。红得扎眼，却安安静静的。天是灰的，这两树红就显得亮，把深冬的冷天衬得暖了些。风卷着叶子响，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说话。看着它们在风里挺着，我忽然想起以前读过的一首诗。

　　那诗说，来世要做一棵树，不悲不喜，风来叶动，随四季枯荣。

　　上学那会儿读的这几句，以为做树就是躲起来安安静静长，不用管外面的事。后来才懂，树不说话，可根往土里扎得深，风刮过来不躲，叶子掉了等春天再长，这才是真的不悲不喜。

　　去年冬天在昆明，翠湖边的街角，见过个老人跳舞。

　　那天风刮得脸疼，我看手机天气预报，说只有五度。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打旋儿，滚得老远。

　　老人穿件敞开的土黄布衫，古铜色的皮肤，袒露的胸膛薄得能看见肋骨跟着呼吸动。头发全白了，乱蓬蓬地被风吹起来。他光脚站在地上，旁边放个旧收音机，跟着里面的曲子舞。

　　胳膊伸开，像枯树枝似的，有时候举得老高，像是要够天上的云。脚在地上转，踩出一圈圈浅印子，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又轻盈。

　　旁边小巷里，有人举着手机拍他。几个游客停下，把围巾往脖子里塞了塞，看着他笑。更多人裹着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只露出眼睛，扫他一眼就赶紧走了。

　　他不管这些，只顾着自己舞。就像窗外那两棵火焰花树，天再冷，也开着花。

　　那时候突然就懂了，人活着不是躲开难事就好，是难的时候也按自己的方式过。不是躲起来，是天再冷，也得像那花、像那老人一样，热热闹闹地过。

　　要是有下辈子，我想做一棵火焰花树。

　　冬天开着红彤彤的花，等着春风来。

　　不管天多冷，就待在一个地方，根往土里扎，风刮过来接着，雪落下来顶着。开着花，能暖到人就行。不想冬天冷不冷，也不怕一个人，就好好长，朝着太阳开得旺。

　　若有来生，愿做一棵树，

　　根扎土里，风来就立着。

　　不怕天冷，不怕分开，

　　一个人也开着花，等春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