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居的意思,村居（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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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时，在街北有条长长的小巷，小巷深处住着现泽爷爷和芙蓉奶奶。

　　　　他们的小院坐北向南，不大，仅两间上房及一间抱厦，下厢则是一道简易的大院门。

　　　　现泽爷，已有八十出头的年纪。平时不爱言语，一年四季总喜欢往脑袋周围裹条毛巾，远远望去，从毛巾中间露出的头发，分外苍白而稀疏。他个子不太高，身体干瘦，嘴角常吊根长长的烟袋锅。另外，无论下地干活还是回到村里，他经常裤管高挽，露出两大截腿肚，腿肚上粼粼青筋，如同他头顶那条毛巾，在整个小山村特别惹人注目。

　　　　他的老伴芙蓉奶奶，也是位快奔八十岁的老人了。

　　　　那是个性格非常开朗，爱说爱笑的老太太。不过，因她说起话来，向来讲的是外地口音，所以我要认真听，才能明白。据说，她的娘家是数百里外高邑县的。那儿是华北平原，不仅交通便利，并且物产丰富，人们的生活相对来说很是富裕。

　　　　在她极其年轻时，现泽爷在她娘家村子里揽工。她相中了他的憨厚质朴，并且每逢盛大节日，年轻的现泽爷爷还能放一手好烟火，炫目而多彩的焰火照亮了她的面颊之时，同时也俘掳了她的芳心。于是，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婚后，和他来到我们这个贫穷而落后的山区，踏踏实实地过起日子来。

　　　　时光匆匆，物转星移，一晃数十年过去，往昔的满头青丝，早已满头白雪。因为嘴里没有剩下几颗牙，所以两腮瘪得相当厉害。当年身上的鲜艳衣服，也早已换成斜襟开口式的灰黑色棉衣。她的脚下是双如棕子形状的黑色鞋，腿肚上打着长长的绑腿。由于绑腿为白色，而一双鞋黑色，黑白分明，这样一搭配，很是显眼。尽管一大把年纪，她的体质相当棒，走起山路总是健步如飞，让很多年轻人都自叹不如。

　　　　他们老夫妻一生从没有生育过孩子，也没有抱养过，因而，从早到晚，在这里生活的只有他们俩。虽然已进入古稀之年，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依旧保持得很好，村里人从没有看到过他们争吵过。无论下地干活，还是到村前打水，还是到村后抱做饭的柴，他们总在一起，形影不离。

　　　　他们老两口，脾气倔强。那些年，村里的干部常找到他们，打算把他们列为五保户，这样以来就不用下地种田，到了年底，村里就免费给他们分粮食，另外还给一定的生活费。不料被他们拒绝了。

　　　　他们向村干部说：

　　　　“不要小瞧我们，我们还能干活呢！怎好意思麻烦村里的乡亲们哩？”

　　　　即使如此，村干部们体会到现泽爷爷腿脚不利索，走路艰难，于是开了个碰头会，把位于村西，距村子较近的一块水地分给了他们，这样免得她们今后为种地，而翻山越岭，艰辛跋涉。

　　　　因为在那个年代，生产力落后，浇地没有水泵，因而那些年，我常看到现泽爷爷和芙蓉奶奶相跟着，一前一后走向那块田地泼水的身影。

　　　　后边的现泽爷爷佝偻着腰身，背着水斗，步覆蹒跚。而老太太，腰板挺直，扛着铁锹，在前面大步地走着。每走一段路就停下来，默默地等一下身后的老伴。

　　　　她们家的那块地，约有亩半大小。北侧的石崖，有一人来高，石头崖下就是一条河流。

　　　　他们泼水的水塘，距离他们家的田地约七八十米，在这条河流的上游。周围长着很多柿树，因而，这个水塘常常浓荫罩地，河水潺潺，显得十分清幽。自从种上这块地不久，他们老两口子就在这儿修建了这方小池塘。然后，在池塘南侧岸上，用石板铺砌了一个码头。

　　　　这水塘很有个性，四围耸立着好多石头，石头为乌黑色，椭圆形，大如巨牛一般。水塘底部铺着黑色石板，因为池水清澈，所以当人们站在河边，一眼就可以望到水底的石板。

　　　　这天，他们分别站在水塘两侧，两手拽着水斗的绳，一起一伏着身子，用力去泼着水。随着码头上水花四溅，他们身后的柿树，和他们的身影一起倒映在水里，显得影影绰绰，格外摇曳多姿。

　　　　当约摸一条垅畦快要浇到头时，老太太就直起身子，擦把额头的汗珠，冲对面的老汉说道：“老头子，你坐下抽袋烟，让我把畦口改一下，然后，我们再继续泼。”

　　　　“好吧！”

　　　　停下咣咣地泼水，芙蓉奶奶拧着小脚往远处走去。而剩下的现泽爷爷则蹲下身子，抽起烟袋。

　　　　在袅袅烟雾中，他看着顺着垅沟，渐渐远去的老太太的身影，仿佛再一次看到当年那做姑娘时的妻子。

　　　　啊！那时，她是何等娇小可人呀！时光如流水，如今，她也老了。唉！不过过节时，我一定要再给她放些好烟火，让她再高兴高兴。他一边抽着烟，一边默默地想着心事。

　　　　后来，无论天多么干早，地里的庄稼怎样焦黄干枯，亲们也从不来到这个水塘给他们争水用。

　　　　这大概就是村里那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吧

　　　　久之，这方水塘就被村人叫做：“现泽爷水塘。”即使后来，当他们故去多年，人们当走过这片独特的池塘时，仍然会很感慨地说一声：“看！这就是芙蓉奶奶和现泽爷爷的水池啊！看！水多清亮啊！”

　　　　另外，现泽爷深刻懂得：“一个庄稼人打算种好地，必要先利其器。”这是个至古名言，因此，他做的各类农具，大到犁、耙、耧，小到一柄镢头柄、一把镰刀把、一把铁锹的手柄，无不用心，这让村里人十分羡慕。

　　　　“瞧瞧人家现泽爷和芙蓉奶奶使用的扁担，再瞧瞧人家用的镰刀，多好看，多么结实啊！”

　　　　我儿时那些年，为让村里人与自己的老伴开心地度过每一个元宵佳节，已上了年纪的现泽爷爷，总不忘记自己的特长。在灯节到来的头几天，在纷纷扬扬的雪花及寒风的相伴下，精神抖擞的现泽爷爷带上一帮汉子，来到街头，不辞劳苦，挥动着铁锹及镢头，每隔三五米，就挖上个一米来深，直径半尺多的黄土坑。从街东到街西，一条街下来，经过几天努力，至少要挖上五十来这样的黄土坑才肯罢休。有时他们干得不尽兴，除了整个街头外，他们还来到村前的几个麦场上，挽起袖子，弯下腰身，再次挥起了农具。

　　　　元宵节到来那天，从早上开始，他就跪在地上，用根长长的勺子，小心翼翼地分别向这些坑里装起火药。这些火药都是他把自家的糠皮用心炒熟，然后烘干，再和硝铵拌在一起制作而成。当把二三斤重的火药放好，他站起身，回头抄起一把铁锹，向坑里再盖上一层干土，最后再将一根两米来长的土黄色的药焾子插进去。为防止因下雪而潮湿了火药及药焾，他从来不忘记让身边的人们搬来一些大大小小的石板盖在坑上。

　　　　因此，每当夜色降临时，站在村子东头向西望去，那一块块或圆或方的石板，在雪花及红灯笼的映衬下，仿佛已不再是冷冰冰的石头，而是一个个富有生命力，且显得格外喜庆的石头了。

　　　　在用心做着这一切时，人们根本看不出他已是位八十来岁的老人，还以为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儿哩！

　　　　当浓浓夜色降临，冲天而起的烟火，璀璨致极。常常映红了他那皱纹密布的脸，同时，也再次映红了芙蓉奶奶的脸，陶醉了她那颗饱经沧桑的心。

　　　　作者：　　乐年，本名孔建军。河北省邢台市德龙钢铁有限公司炼钢厂职工，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