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路灯在雨中晕开昏黄的光,小黄蜷缩在纸箱里,湿透的皮毛紧贴着嶙峋的肋骨。它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流浪的雨季,只记得最后一次被踢出家门时,那个男孩说:"滚远点,脏狗。"
寒风裹着雨丝钻进纸箱,小黄把鼻子埋进前爪。远处传来脚步声,它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身子。
"小家伙?"一把黑伞停在纸箱前。老人蹲下身时膝盖发出清脆的响声,伞檐的水珠串成帘子,"这天气..."

小黄往后缩了缩,但老人没有伸手,只是慢慢放下半根火腿肠。香气像钩子拽着它的胃,它犹疑着向前挪了一步。雨滴突然打在鼻尖上,它打了个喷嚏。
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像展开的扇面:"跟我回家暖暖?"
那间一居室散发着樟脑丸和陈旧书籍的气味。小黄站在玄关抖水时,老人拿来旧毛巾:"别怕,这里没别人。"它发现老人的右手总是不自觉地颤抖,倒狗粮时撒了一地。
第一夜小黄睡在门垫上,每半小时就惊醒一次。清晨它听见厨房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跑过去看见老人对着满地的麦片发呆。它小心地舔掉老人手背上的牛奶,尝到咸涩的泪水。
日子像毛线团般缓缓展开。老人教它按门铃,它会用湿鼻子碰触那个红色按钮;每天下午它咬着购物袋跟去菜场,有人靠近时就会竖起尾巴;深夜老人看电视睡着时,它会轻轻叼来毛毯。
冬至那天,老人把蒸好的鸡肉拌进狗粮:"今天是你来的一百天。"小黄突然想起从前那个男孩也数过日子,直到厌倦为止。它把脑袋搁在老人膝盖上,感受着那只颤抖的手抚过背脊。
春雷惊醒的深夜,小黄发现老人没像往常一样打呼噜。它跳上床用爪子拍打老人的脸,没有反应。喉咙里挤出的呜咽像受伤的幼崽,它疯狂地撞向门铃按钮,直到邻居来敲门。
急救车顶灯旋转的蓝光里,护士说:"多亏这狗一直叫。"老人被抬走时,小黄想追上去,却被关在了铁门里。它趴在窗前守了三天,吃掉最后几粒狗粮,喝光了马桶水箱的水。
第四天钥匙转动的声音让它竖起耳朵。老人挂着输液袋站在门口,手臂上还贴着医用胶带:"他们非要留我观察..."话没说完就被扑来的重量撞得踉跄。小黄舔着他手上的针眼,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后来老人总说:"那天在雨中捡到的不是狗,是个小太阳。"而小黄永远记得,当它浑身湿透蜷缩在纸箱里时,有把伞为它停驻,再没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