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15年股票找回后1万变50万
周六,晚上七点。
我刚把最后一道糖醋排骨端上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糖和肉香混合的甜腻味儿。
我爸林国栋,一个退休的老钳工,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厂里的表彰大会。
“小兰,张伟,你们先坐,我有个事儿要说。”
我老公张伟立刻笑得像朵花,筷子都抄手里了,“爸,什么事这么严肃?先吃,菜都要凉了。”
我爸没理他,浑浊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那笔钱,可能要打水漂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什么钱?”
“就是十几年前,我投到股市里的那八万块。”
八万块。
十几年前的八万块。
那是我妈走之前,家里所有的积蓄。
当时我爸说,响应国家号召,要支持国家建设,钱放在银行里是死的,得让它流动起来。
他买了一只叫“东方通信”的股票。
然后,他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连带着交易账号和密码,忘得一干二净。
张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像个劣质的蜡像。
“爸,你是说……那八万块?你不是说早就取出来了吗?”
我爸眼神躲闪,端起手边的二锅头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气隔着桌子都飘了过来。
“我以为我忘了,就是没有了。最近看电视,那些专家说,好多老股民账户里都有钱忘了拿,我想,我是不是也……”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得说不出话。
这叫什么事?
十几年的积蓄,他说忘就忘了?
张伟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精光,那种光我太熟悉了,每次社区团购买到打折鸡蛋,他就是这个表情。
“爸,那可不是小事!八万啊!十几年前的八万!现在得值多少钱?”
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按着,嘴里念念有词。
“我查查,东方通信……我的天!”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声音都变调了。
屏幕上,一根刺眼的红色K线图,几乎是垂直向上。
“老婆,你看!如果爸当年买了没动,翻了……翻了快一百倍了!”
一百倍。
八万的一百倍。
八百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我爸咂摸酒味的声音和张伟粗重的呼吸声。
“不可能吧……”我爸自己也愣住了,喃喃自语,“哪有那么多……”
“怎么不可能!”张伟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爸,你就是咱们家的股神!巴菲特平平无奇的中国分特!”
他这比喻不伦不类,我却笑不出来。
我只觉得一阵心酸。
为了这“可能存在”的八百万,他连姓什么都快忘了。
“关键是,账号和密码呢?”我一盆冷水泼过去。
张伟的兴奋劲儿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对啊,爸,你再好好想想,开户的证券公司叫什么?有没有什么凭证?”
我爸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就记得是在咱们家附近那条街上办的,叫什么……国……国信?还是国泰?”
十几年的时间,那条街上的店铺早就换了好几轮了。
“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我感到一阵无力。
“捞!必须捞!”张伟斩钉截铁,“就算是把那条街掘地三尺,也得把这个金元宝给我掘出来!”
看着他双眼放光的样子,我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这钱还没影儿呢,他已经当成是自己的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早市的喧嚣声和豆浆油条的香气顺着窗缝钻进来。
张伟破天荒地没有睡懒觉,顶着两个黑眼圈,拿着纸笔,像个审讯官一样坐在我爸对面。
“爸,你再想想,当年开户,有没有给你一张客户卡?或者是一个小本本?”
我爸被他这阵仗搞得有点懵,努力地回忆着。
“好像……好像有张卡,红色的,上面有我的名字。”
“卡呢?”张-伟追问。
“搬家的时候,可能……可能当废品卖了。”
张伟一拍大腿,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
“哎呀爸!那可是八百万的藏宝图啊!你怎么能……”
我听不下去了,把一碗粥重重地放在他面前。
“你喊什么?我爸是故意的吗?有这功夫,不如去查查当年那条街上有几家证券公司。”
张伟被我噎了一下,悻悻地坐下,嘴里还在嘀咕。
“这不着急嘛,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为了这个家?
我心里冷笑。
我俩结婚五年,他什么时候这么积极过?
家里的灯泡坏了,我让他换,他能拖一个星期。
我让他去物业交个水电费,他都嫌远。
现在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八百万,他倒成了行动的巨人。
吃完早饭,我们兵分两路。
我带着我爸,凭着他模糊的记忆,去那条老街上找线索。
张伟负责在网上搜索十几年前本市所有的证券公司名录,然后一家家打电话。
老街早已变了模样。
当年的小门脸,如今都变成了连锁的奶茶店和服装店。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爸的兴致却不高,眼神里满是失落。
“小兰,要不……算了吧,都这么多年了。”
“爸,来都来了,再问问。”
我拉着他走进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杂货铺,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阿婆,问您个事儿,十几年前,这条街上是不是有家证券公司?”
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了我们半天,慢悠悠地说:“有啊,就在斜对面,那个现在卖手机的地方,以前叫‘君安证券’,后来改名叫‘国泰君安’了。”
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我爸灰暗的眼睛。
“对!对!就是这个名!我想起来了!”
我赶紧给张伟打电话。
电话那头,张伟的声音比我还激动。
“国泰君安?我查到了!他们有专门处理这种历史遗留账户的部门!老婆,你真是我的福星!”
这声“福星”,叫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周一,我们请了假,一家三口直奔国泰君安的营业部。
营业大厅里开着冷气,一股纸张和电子设备混合的味道,叫号机的声音“滴滴”地响着,让人心烦。
我们取了号,前面还有二十多个人。
张伟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手机上的股票行情,一会儿又凑到我爸耳边,像是在预习获奖感言。
“爸,等钱拿出来了,咱们第一件事就是换个大房子,四室两厅的,再给你请个保姆。”
“然后我的车也该换了,换个宝马X5,开出去有面子。”
我爸只是“嗯嗯”地应着,眼神却一直盯着那个叫号的屏幕。
我看着张伟那副“富贵太太”即将上身的模样,心里恨不得给他一脚。
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就把怎么“分赃”都想好了。
终于轮到我们了。
柜台里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画着精致的妆,一脸的职业假笑。
我把情况跟她说了一遍。
小姑娘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先生,这种情况很麻烦的。十几年前的账户,数据都封存在旧系统里,查询需要提供开户人的身份证原件,还有当年的股东代码卡。”
“身份证有,但是那个卡……丢了。”我爸小声说。
小姑娘的眉毛挑了挑,“那就没办法了,规定就是这样。”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张伟立刻凑上去,满脸堆笑,“美女,你再想想办法,我们是真心实意来解决问题的。”
小姑娘眼皮都没抬,“抱歉,规定就是规定。”
张伟的脸拉了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我在社区工作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跟这种“按规定办事”的人打交道。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平静地对那个小姑娘说:
“你好,我是林国栋先生的女儿,我叫林兰。我父亲作为你们公司的客户,将资金存放在你们这里十几年。现在因为历史遗留问题,他无法查询和使用自己的合法财产。”
“根据《证券法》和银保监会的相关规定,你们有义务协助客户找回资产。如果因为你们内部流程的僵化,导致我父亲的财产受到损失,我们会保留向监管部门投诉,并通过法律途径追究贵公司责任的权利。”
“另外,刚才我们的对话,我已经全程录音了。”
我把手机屏幕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姑娘的脸色瞬间变了,职业假笑僵在脸上。
她旁边的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作人员听到了动静,赶紧走了过来。
“您好,您别急,我是这里的大堂经理。”
他把我们请到一旁的VIP室,端来了三杯水。
“您刚才说的情况我了解了,确实比较特殊。这样,您把林老先生的身份证号给我,我先去后台系统里用‘模糊查询’的方式试试,看看能不能找到匹配的信息。”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张伟在我身后,悄悄对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没理他。
我只是觉得可笑。
有时候,讲道理不如讲规矩,讲规-矩不如讲后果。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我们在VIP室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空调的冷风吹得我后背发凉。
张伟已经开始用手机看车了,一会儿问我喜欢白色还是黑色。
我爸则紧张地搓着手,嘴唇发干。
终于,那个大堂经理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一脸喜色地走了进来。
“找到了!林国栋先生,1998年在我们公司开的户,身份证号完全匹配!”
张伟“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那账户里……”
经理笑了笑,把那张纸递给我们。
“因为涉及到客户隐私,余额我们不能直接透露。但是,账户状态是正常的,里面的资产,这些年也一直在跟随着市场波动。”
他指了指纸上的一串数字,那是股东代码。
“有了这个代码,我们就可以走‘特殊业务’流程,为您办理密码重置和资产查询了。大概需要三个工作日。”
我的心跳得飞快,接过那张纸,感觉它有千斤重。
张伟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串代码,像是要把它刻进脑子里。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很诡异。
张伟一改之前的眉飞色舞,变得异常沉默,只是嘴角一直挂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我爸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靠在后座上睡着了。
我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果然,当天晚上,我婆婆的电话就打到了张伟的手机上。
张伟特意开了免提,像是在向我示威。
“喂,妈。”
“阿伟啊,听说亲家发大财了?八百多万啊!我的天爷!”婆婆的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我皱了皱眉,这张伟的嘴是真快,这才几个小时,就传回老家了。
“妈,八字还没一撇呢,钱还没到手。”张伟嘴上谦虚着,语气里的得意却藏不住。
“什么叫没到手?那不是早晚的事吗?阿伟我跟你说,你可得拎得清。你是我们张家的儿子,你弟弟小军谈对象,女方要三十万彩礼,还差着十万呢。这钱,你得给你弟弟兜底!”
我婆婆开始“点菜”了。
我冷冷地看着张伟。
张伟尴尬地笑了笑,对着电话说:“妈,这钱是小兰她爸的,我哪能做主。”
“什么叫你不能做主?你们是夫妻,他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你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大学,现在你有出息了,可不能当白眼狼,忘了本!”
婆婆的“道德绑架”套餐,说来就来。
我直接从张伟手里拿过手机,按了挂断。
“你干什么!”张伟急了。
“我干什么?张伟我问你,这钱是我爸的,跟你弟弟有半毛钱关系吗?他结婚凭什么要我爸的养老钱给他凑彩礼?”
“那是我弟!我能不管吗?再说了,十万块对八百万来说,不是九牛一毛吗?你至于这么小气?”
“小气?”我被他这种强盗逻辑气得直想笑,“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他一个成年人,没手没脚吗?结婚要靠薅哥嫂的羊毛,他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林兰!你怎么说话呢?”张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就这么说话!听不惯是吗?听不惯就让你妈以后别打这种‘打秋风’的电话!”
我俩不欢而散。
我踹了他一脚,把他赶去书房睡。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我忽然觉得很悲哀。
钱,真是一个好东西,也是一个坏东西。
它能让一个老实巴交的父亲,变成别人口中的“股神”。
也能让一个朝夕相处的丈夫,变得面目可憎。
三天后,国泰君安打来电话,通知我们密码重置成功,可以去现场查询和操作了。
我们再次来到那个营业部。
还是那个VIP室,还是那个大堂经理。
这一次,他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林先生,您的账户已经可以正常登录了。我们这边的电脑不方便操作,您可以用手机APP登录查看。”
我爸的手都在抖,他不懂这些,把手机递给我。
张伟也立刻把头凑了过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我打开证券APP,输入我爸的股东代码和新设置的密码。
点击登录。
页面跳转。
一个写着“总资产”的栏目,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我盯着那一串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不是八百万。
也不是我想象中的几十万。
而是一个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一千二百六十万。
一千二百六十万!
我爸当年买的那只股票,在经历了数次分红、送股、重组之后,变成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张伟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他一把抢过手机,反复确认着那一长串的“0”。
“个、十、百、千、万……千万!一千两百多万!”
他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尖叫,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颤抖。
“发了!我们发了!”
他一把抱住我爸,激动地又哭又笑,“爸!你是我亲爸!”
我爸也愣住了,像个木雕一样,任由张伟摇晃着。
半晌,他才颤抖着问我:“小兰,这……这是真的?”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是激动,也是心酸。
我妈要是能看到这一天,该多好。
大堂经理也惊呆了,看着我们,像是在看几个刚中了彩票头奖的疯子。
他很快反应过来,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镇定。
“恭喜林先生。这么大一笔资金,我们建议您做一下资产配置,或者转入银行的理财账户,我们这边都可以提供专业的服务。”
张-伟此刻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他满脑子都是那一千多万。
他拉着我,压低声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老婆,这钱,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算计。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沸腾的,不只是我们全家。
还有张伟那颗早已失控的野心。
从证券公司出来,张伟坚持要去全市最高档的饭店吃饭。
“必须庆祝!这是我们家历史性的一天!”他意气风发,仿佛这一千多万已经在他口袋里了。
我爸还有点没缓过神,一路上都恍恍惚惚的。
我没什么心情,但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扫兴。
包厢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张伟拿着菜单,大手一挥,“把你们这儿最贵的菜都上一遍!澳洲龙虾、东星斑、佛跳墙,一样来一份!”
服务员的眼睛都亮了。
我皱了皱眉,“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老婆,从今天起,咱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过日子了,得有富人的样子!”
富人的样子?
我看着他那副暴发户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一顿饭,吃掉了我半个月的工资。
张伟眼都没眨一下。
席间,他的手机就没停过。
先是打给他妈,“妈,不是八百万,是一千二百万!你儿子以后就是千万富翁了!”
然后打给他弟,“小军,别愁了,三十万彩礼算什么?哥给你五十万!让你在老丈人面前风风光光的!”
接着又打给他那些狐朋狗友,挨个炫耀。
我爸坐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几次想开口,都被张伟高亢的声音盖了过去。
我终于忍无可忍,在张伟准备打下一个电话时,按住了他的手。
“够了,张伟。”我的声音很冷。
“怎么了老婆?我这不是高兴嘛!”
“你高兴?你拿着我爸的钱,去给你弟买面子,去跟你那些朋友炫耀,你问过我爸的意见吗?”
张伟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笑了。
“哎呀,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爸的钱,不就是我们的钱?”
他转向我爸,笑嘻嘻地说:“爸,你说是不是?”
我爸放下筷子,看着张-伟,一字一句地说:“那笔钱,是我和你妈一辈子的心血。我想用它,做点有意义的事。”
“有意义的事?当然有了!”张伟立刻接口,“换大房子,换豪车,让你孙子以后上最好的国际学校,这多有意义!”
“不。”我爸摇了摇头,“我想……我想以你妈的名义,成立一个基金,专门资助那些上不起学的贫困女童。”
我妈生前是一名乡村教师,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山里的女娃都有书读。
这是她临走前,还念叨着的事。
听到这话,我的眼眶一热。
这才是我的父亲。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他心里最惦念的,永远是我妈。
张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爸,你说什么?成立基金?那得多少钱?一千多万,全扔进去?”
“大部分吧。”我爸说得很平静。
“不行!”张伟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同意!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可是一千多万!不是一千二百块!你把它捐了?我们喝西北风去?”
“这是我的钱,我怎么处置,不用你同意。”我爸的语气也硬了起来。
“你的钱?林兰是你老婆,按照婚姻法,这钱她也有一半的继承权!我们这个家,也有一半!”
张伟开始跟我讲法律了。
他那点小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是想把我和这个家绑在一起,来分我爸的钱。
我被他气笑了。
“张伟,你还要脸吗?第一,我爸还健在,这钱跟他什么时候去世,我继不继承没有半毛钱关系,这是他的婚前财产,法律上讲,一分钱都跟你没关系。第二,就算要分,也是我爸自愿赠予,轮不到你在这里大呼小叫。”
我这个社区网格员,普法讲座可不是白听的。
张伟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大概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温顺的我,会这么不给他面子。
“林兰,你……你这是帮着外人说话!”他急了,口不择言。
“外人?”我指着我爸,“他是我爸!你和你那一家子等着吃现成的,才是外人!”
“好!好!林兰,你行!”
张伟气得浑身发抖,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厢。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奢华的菜肴,还冒着热气,却让人一点食欲都没有。
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
“小兰,对不起,是爸不好,给你添麻烦了。”
“爸,你别这么说。”我给他倒了杯茶,“这不怪你,钱是放大镜,它只是照出了人心本来的样子。”
那天晚上,张伟没有回家。
我知道,他回他父母家“搬救兵”去了。
果然,第二天上午,我婆婆、公公,还有他那个宝贝弟弟张军,一家三口浩浩荡荡地杀到了我家。
我刚处理完社区一个关于外卖超时赔付的纠纷,身心俱疲,一开门看到这阵仗,脑子都要被气炸了。
婆婆一进门就哭天抢地。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儿子,就是给人家当上门女婿的!现在人家发了财,就要把我们张家一脚踢开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我。
这演技,不去演短视频可惜了。
我公公则板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扮演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张军,那个二十好几的小伙子,低着头玩手机,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但耳朵却竖得老高。
张伟站在他们身后,一脸的“我是被逼的,但我支持我爸妈”的表情。
我连杯水都懒得倒。
“有事说事,别在我家这儿号丧,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没了。”我冷冷地说。
婆婆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没想到我这么直接。
“林兰,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我们大老远跑来,是来给你解决家庭矛盾的!”
“解决矛盾?我看是来制造矛盾的吧。”
我拉了把椅子,在我爸身边坐下。
我爸显得很紧张,但他还是坚定地坐在我旁边,像是在给我支持。
“亲家,”我公公终于开口了,官腔十足,“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笔钱,是你的,我们承认。但是,张伟和小兰是夫妻,他们是一个整体。现在家里有困难,小军结婚还差钱,你们作为长辈,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吧?”
“应该的?”我反问,“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们家出了一分钱彩礼吗?我们买房的首付,是不是我爸妈出的?张伟每个月工资一到手,是不是有一半都转给了你们?现在你们还有脸说‘应该’?”
我每说一句,我公公的脸就黑一分。
婆婆沉不住气了,“那不一样!我们养大了张伟!他孝敬我们是天经地义的!”
“孝敬可以,啃老不行。啃哥嫂,更是不要脸。”
“你!”婆婆气得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张军终于抬起了头,一脸不忿,“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哥有钱了,帮我一下怎么了?都是一家人!”
“谁跟你是一家人?”我看着他,“你哥现在住的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你哥现在开的车,是我婚前买的。他身上穿的衣服,是我买的。他现在一分钱都还没拿到,你们就想着怎么分了。我问你,你们把他当成儿子、哥哥,还是当成摇钱树?”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戳破了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
一家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张伟终于忍不住了,他冲我吼道:“林兰,你够了!有你这么跟家人说话的吗?不就是一点钱吗?至于把关系搞得这么僵?”
“一点钱?”我站了起来,直视着他,“张伟,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你拎不清!在你心里,你的原生家庭,永远排在我们的这个小家前面!他们是吸血鬼,你就心甘情愿地让他们吸!我爸的钱,是他的养老钱,是他和我妈的念想,不是给你弟娶媳-妇的本钱!”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我爸的钱,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也别想打主意!你们要是再敢上门来闹,我就报警,告你们寻衅滋事!”
我指着门口,“现在,都给我出去!”
我的态度很决绝,没有留一丝余地。
我婆婆大概是被我的气势吓住了,拉着我公公和张军,灰溜溜地走了。
张伟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林兰,你为了钱,连我爸妈都敢赶?”
“我不是为了钱。”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爸,也为了我们这个家。张伟,如果你还想跟我过下去,就去跟你家人说清楚,我爸的钱,一分都别想。否则,我们民政局见。”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回了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我知道,我说出“民政局见”这四个字的时候,我们的婚姻,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
接下来的一周,是漫长的冷战。
张伟真的没再回家。
我给他发消息,他不回。
打电话,他直接挂断。
我爸很担心,几次劝我去把张伟找回来。
“小兰,夫妻没有隔夜仇,别为这点事,把家给闹散了。”
“爸,这不是小事。”我摇了摇头,“如果这次我妥协了,那以后一辈子,我都得活在他的原生家庭的阴影下。”
我嘴上说得坚定,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五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我晚上常常失眠,会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他也是个单纯的农村青年,会因为我多看了一眼路边的烤红薯,而在寒风里排半个小时的队给我买回来。
我们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是生活磨平了爱情,还是金钱暴露了人性?
我不知道。
这期间,我帮我爸处理好了那笔钱。
我们咨询了专业的律师和基金会人士。
最后决定,拿出一千万,成立一个以我母亲名字命名的“春晖助学基金”,由正规的慈善机构进行管理和运营,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实处。
剩下两百多万,我给我爸存了定期理财,足够他安度晚年,并且还能应付任何突发的疾病和意外。
签完所有文件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
我爸捧着基金会的章程,像个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小兰,你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我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爸的钱,总算有了一个最好的归宿。
至于我和张伟,也该有个了断了。
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张伟,周六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如果你不来,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我以为他不会来。
或者,他会带着他的家人,来做最后一搏。
但周六早上,我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却只看到了他一个人。
他瘦了,也憔悴了,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看到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我们沉默地走进去,取号,填表。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工作人员问我们:“两位是自愿离婚吗?想清楚了吗?”
我点了点头,“想清楚了。”
我看向张伟,等他的回答。
他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有不甘,有悔恨,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挣扎。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视频通话,他下意识地按了接听。
屏幕上,是他弟弟张军那张熟悉的脸。
“哥!你快看!我跟小丽在看房子呢!这是我们未来的家!”
视频的背景,是一个装修豪华的售楼处。
张军搂着一个女孩,笑得春风得意。
“多亏了你啊哥!要不是嫂子家有钱,我哪能买得起这么好的房子!”
张伟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慌忙想要挂断视频,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叫小丽的女孩,对着镜头甜甜地一笑。
“谢谢哥,谢谢嫂子!等我们结婚,一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我看着张伟,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我以为他是被家人逼迫,原来,他早就和他们串通一气了。
他这几天的消失,不是在反省,而是在给他弟弟“画饼”。
他把我爸的钱,当成了他自己的筹码,去给他弟弟换取一个“美好未来”。
我心底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熄灭了。
我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张伟,恭喜你,你很快就可以用你自己的钱,去给你弟弟买房了。”
我把签好字的协议推到他面前。
他看着我的签名,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不……不是的,小兰,你听我解释……”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慌。
“解释什么?”我平静地看着他,“解释你是怎么一边跟我冷战,一边给你弟弟许诺未来的?还是解释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我爸当成你的家人,只当成了你的提款机?”
“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打断他,“张伟,我们完了。”
说完,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民政-局。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了许多年的包袱。
离婚手续,最终还是办了。
张伟没有再纠缠。
或许是那通视频电话,让他彻底无地自容。
或许是他终于明白,那笔他不惜撕破脸皮也想得到-的钱,从始至终,都与他无关。
我搬回了我爸那里住。
小小的两居室,又恢复了往日的温馨。
我爸好像也年轻了好几岁,每天研究菜谱,给我做好吃的。
他还会用智能手机,去“春晖助学基金”的官网上,看那些受助女童的照片和感谢信。
每当这时,他脸上的笑容,比看到那一千多万时,要灿烂得多。
偶尔,我会从社区的同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张伟的消息。
听说他和他家人闹翻了。
他弟弟的婚事,因为他拿不出当初承诺的五十万,黄了。
他爸妈天天骂他没用,是个“赔钱货”。
他从家里搬了出来,租了个小单间,每天靠跑外卖维持生计。
有一次,深夜我加班回家,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张伟。
他穿着外卖员的衣服,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正在等红灯。
夜风吹起他油腻的头发,露出疲惫不堪的脸。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他迅速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绿灯亮了,他猛地一拧油门,仓皇地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丝毫的同情。
我只是觉得,人生的路,终究是自己选的。
一步走错,可能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秋天的时候,“春晖助学基金”举办了第一次线下见面会。
我陪着我爸一起去了。
现场来了很多受资助的女孩,还有她们的家人。
她们大多来自偏远的山区,脸上带着质朴和羞涩。
一个叫小英的女孩,代表大家上台发言。
她讲了她的家乡,讲了她为了上学,每天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
讲到动情处,她哭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走不出那座大山了。是‘春晖基金’,是林爷爷和林奶奶,给了我希望。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像林奶奶一样,当一名老师,回到家乡,去帮助更多像我一样的女孩。”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看到我爸,那个坚强了一辈子的老钳工,哭得像个孩子。
阳光透过礼堂的窗户,洒在他的白发上,闪着金色的光。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钱能买来豪宅,买来豪车,却买不来内心的安宁和富足。
真正的财富,不是银行账户里的那一串数字。
而是你用双手创造的价值,是你给予他人的温暖,是那些因为你而变得更美好的人生。
活动结束后,我扶着我爸往外走。
一个年轻的记者拦住了我们。
“林大爷,您好。您把这么大一笔钱都捐了出去,只给自己留了一小部分,您……后悔过吗?”
我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后悔?”
他摇了摇头,看着远方,眼神悠远而明亮。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没能早点想起这个账户,早点完成我老伴儿的心愿。”
“至于钱嘛……”
他顿了顿,转过头,慈爱地看着我。
“钱没了可以再赚,家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现在,我的家还在,这就够了。”
我握紧了我爸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
我知道,这世上最贵的,从来不是那一串惊人的数字。
而是眼前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宁,和身边这个永远不会抛弃你的家人。
钱是试金石,不是护身符,它能试出人心,却不能守护真心。
本文标题:遗忘15年股票找回后1万变5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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