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民众冲入超市扫空瓶装水
上星期去了趟日本,发现日本人对中国人的态度,让我眼界大开!
高铁站的顶棚是灰色的,像一块浸了水的巨大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雨丝斜斜地织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圆。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属于旅途的混合气味。消毒水,泡面,还有人群身上散发出的微末的焦躁。
我站在出站口的栏杆旁,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在等陈淮。
我的丈夫,结婚七年,从日本出差回来。
三天前,他走的时候,我还在厨房为他煲汤。骨瓷的汤盅里,是精心撇去浮油的鸽子汤,据说对身体好。
我们备孕两年,无果。问题在我。
这件事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我们婚姻的软肉里,平时感觉不到,一碰,就钻心地疼。
陈淮从没说过什么,他只是更沉默,加班更晚。
他说,去日本是为了一个建筑设计的新项目寻找灵感。一个人去,想静静。
我信了。
直到十分钟前,我习惯性地打开他的航旅APP,想看看他乘坐的新干线有没有晚点。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功能。
“常用同行人”。
一个陌生的名字,安静地躺在他的账户信息里。
小安。
备注很简单,就一个“安”字。
下面是一连串的出行记录。不是一次,是很多次。北京到上海,上海到杭州,最近的一次,就是这次的东京。
往返机票,双人。
我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很久没有动。
雨点敲打在玻璃幕墙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像有人在用指甲不耐烦地叩击桌面。
我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愤怒。
像一个外科医生,冷静地看到了自己身体X光片上的阴影。
哦,原来在这里。
广播响了,是他那趟车到站的提示音。
人群开始涌动,像决堤的潮水。我站在原地,像一根钉在河床里的木桩。
陈淮从人群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我。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米色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眼神是亮的。
看到我,他笑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怎么下雨了还过来?不是说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他走过来,自然地想接过我手里的伞。
我没动,只是看着他。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他问,声音放低了些。
我把手机递给他,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个“常用同行人”的界面。
“她是谁?”我问。
我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条拉直的线,没有任何起伏。
陈淮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只一秒,他脸上的血色就褪得干干净净。
那种亮,瞬间熄灭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是一个他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
“一个……同事。”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哪个同事,需要你带着她,一起去东京‘找灵感’?”
我依旧看着他,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伪装的表皮。
周围的人流匆匆而过,没人注意到我们这对站在雨幕边缘的夫妻,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凌迟。
“林晚,我们回家说,好吗?”他伸手想来拉我的胳膊,带着一丝哀求。
我退后一步,避开了。
“就在这儿说。”我说,“或者,在车里说。”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一段已经死去的时光上。
车里的空气是凝滞的。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前左右摇摆,规律地划开一道道水幕,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像我们之间徒劳的沟通。
陈淮坐在副驾,低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是一种极致烦躁又无力的姿态。
我启动了车子,没有开音乐。
安静的车厢里,只剩下雨声和我们两人之间沉重的呼吸。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身子一颤,没有立刻回答。
“半年。”过了很久,他才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半年。
三百六十五天的一半。
原来在我为每一次失败的备孕结果暗自垂泪时,在他抱着我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时,他的生活里,已经有了另一个“她”。
“为什么?”我又问。
这个问题很蠢,像所有被背叛的妻子都会问的那样。但我还是想知道。
我想知道,我们这七年的感情,究竟是在哪一个环节,被蛀空了。
“我累。”陈淮的声音带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像被水浸透的棉花,“小晚,我真的……很累。”
“工作,房子贷款,还有……孩子的事。我觉得自己像被放在一个黑洞里,每天都在往下掉,看不到底。”
“她……”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她很简单。跟她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用想。我不用做一个背负着全家希望的、必须成功的丈夫。”
很简单。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我的心脏。
原来,我这七年的苦心经营,我小心翼翼维系的家庭,我为他洗手作羹汤的付出,在他眼里,是“复杂”,是“累”。
而一个认识了半年的女孩,她的“简单”,就足以抵消这一切。
我笑了一下,很轻。
“所以,你选择了一种更简单的方式,来解决你的‘累’。”
“找一个年轻的、崇拜你的小姑娘,在她身上寻找被需要的感觉,逃避现实的责任。陈淮,你管这个叫‘简单’?”
我的语气依旧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看着我:“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这么不堪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直视着前方的路,雨水模糊了远处的灯光,一片迷离的光晕,“我只知道,你违约了。”
“违约?”他愣住了,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
“婚姻,本质上是一份终身合同。”我平稳地开着车,声音也一样平稳,“双方是平等的甲乙两方。共同财产,共同责任,也包括……忠诚义务。”
“陈淮,你单方面撕毁了最重要的条款。”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怔怔地看着我的侧脸。
“小晚……”他喃喃道,“你在说什么?你在跟我谈……合同?”
“不然呢?谈感情吗?”我反问,“感情已经被你证明是不可靠的东西了。现在,我们只能谈规则。”
车子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长长的甬道,顶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又被甩在身后。
光与暗在车窗上交替,像一段段黑白分明的默片。
我把车停稳,熄火。
车库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明天,让她来家里一趟。”我说。
陈淮猛地转过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你疯了?!”
“我没疯。”我解开安全带,看着他,“我只是不喜欢处理不清不楚的烂账。这件事,需要三方在场,把权责理清。”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当众羞辱我,羞辱她吗?”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羞辱?”我摇摇头,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陈淮,感到羞辱的,应该是做出这种事的人。我不是在审判,我是在解决问题。”
“我不是善良,我只是不喜欢脏。”
“我的家里,不能有不明不白的人和事,像灰尘一样藏在角落里。”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明天下午三点。我会给她打电话。你可以选择通知她,或者不通知。但你,必须在场。”
说完,我关上车门,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电梯。
那一夜,我们分房睡。
我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间房子,是我和陈淮一起设计的。我们为了一盏灯的样式,一个开关的位置,都曾争论过半天。
现在,这屋子里的一切,都像是对我的嘲讽。
我没有哭。
眼泪是情绪的产物,而我的情绪,在那一刻,仿佛被抽干了。
我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婚姻,燃起一场大火,而我手里,只有一杯水。
第二天上午,我处理了两份工作上的合同,回复了十几封邮件。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精准,快速,一如往常。
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手边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提醒着我,一切都是真的。
下午两点半,我拨通了那个女孩的电话。
号码,是陈淮手机里的。他大概以为我不会去看。男人总是在这种细节上,天真得可笑。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一个年轻的、带着一丝怯意的声音。
“你好,是小安吗?”我问。
那边沉默了一下。
“我是。”
“我是林晚,陈淮的妻子。”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我能听到她骤然急促的呼吸声。
“我想请你来家里一趟,有些事,需要当面聊聊。地址,我稍后会发给你。”
“我……”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打断她,“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这对你,对我们,都公平。”
“……好。”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走进客厅。
陈淮坐在沙发上,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
他从不轻易在家里抽烟的。
见我出来,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你真的……打了?”
“打了。”我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她会来。”
我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令人窒息。
三点整,门铃响了。
我去开的门。
门口站着一个很年轻的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素面朝天。
是那种,会让男人产生保护欲的模样。
她看到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神躲闪,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你好。”我说,侧身让她进来。
她换鞋的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
走进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陈淮,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微微颤抖。
陈淮没有看她,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一个可以让他藏进去的洞。
“坐吧。”我指了指陈淮身边的位置。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但身体绷得笔直,离陈淮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水。
然后,我坐在了他们对面的沙发上。
一个标准的,谈判的姿态。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我叫林晚,是陈淮的合法妻子。我们结婚七年。”
“安小姐,我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指责你,也不是为了上演什么原配斗小三的戏码。那种事,很没品。”
“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些事实。”
我的目光转向陈淮。
“你和安小姐,是什么关系?”
陈淮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压力,有时候比声音更有用。
“她是我公司的实习生。”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声音嘶哑。
“实习生?”我点点头,又看向那个叫小安的女孩,“安小姐,你认可这个定义吗?”
女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
“我……我们……”她咬着嘴唇,眼圈红了,“我们是……互相喜欢的。”
“喜欢。”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什么感情色彩,“所以,你们是情人关系。”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
陈淮也抬起了头,看着我,眼神里是恳求。
我没有理会。
“陈淮,你承认吗?”
他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点了点头。
“好。”我拿起了事先准备好的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事实部分确认完毕。现在,我们来谈谈解决方案。”
“安小姐,你今年多大?”我问。
“二十三。”她小声回答。
“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你对你和陈淮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女孩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么一个“正经”的问题。
她偷偷看了一眼陈淮,陈淮却始终回避着她的目光。
“我……我没想过那么远。”她嗫嚅道,“我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很有安全感。”
“他告诉你他结婚了吗?”
“……说了。”
“他告诉你,他在备孕吗?”
女孩的脸色更白了,她摇了摇头。
“他告诉你,他名下的房产,是他妻子的婚前财产,他只有居住权吗?”
这个问题,让女孩和陈淮同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告诉你,他每个月的工资,除了还车贷和日常开销,剩下的都要存入我们为试管婴儿准备的共同账户吗?”
女孩的嘴唇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回到陈淮脸上。
他的脸,已经是一片死灰。
“看来,你所谓的‘喜欢’,是建立在很多信息不对称的基础上的。”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干的喉咙。
“安小姐,我今天让你来,是想让你看清楚一件事。”
“你面前这个男人,他能给你的,非常有限。他给不了你名分,也给不了你未来。他甚至不能坦诚地告诉你他的全部处境。”
“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个逃避现实的树洞,一个廉价的情感慰藉品。”
“我……”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她白色的裙子上,“我不是……”
“你是不是,不重要。”我打断她,“重要的是,现在你知道了全部的事实。基于这些事实,你还要继续这段关系吗?”
这是一个选择题。
我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女孩哭着,摇着头。她看向陈淮,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破碎。
而陈淮,自始至终,像一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也没有对她说一句安慰的话。
“很好。”我点点头,“看来我们达成了第一个共识:这段不正常的关系,到此为止。”
“现在,是第二件事。”
我的目光,牢牢地锁在陈淮身上。
“陈淮,作为这段婚姻的过错方,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我们离婚。”
“按照婚姻法,由于你是过错方,在财产分割上,我会要求你净身出户。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与你无关。车子有贷款,可以给你。我们共同账户里的存款,是为孩子准备的,我会申请全部归我所有。”
“你的事业,你的社会关系,都会因为这次离婚,受到不可逆转的打击。你做好准备了吗?”
陈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二,”我顿了顿,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时间,“我们不离婚。”
“但是,我们需要重新签订一份协议。”
我将茶几上那份文件的另一份,推到他面前。
“我把它叫做《婚姻关系存续补充协议》。”
“协议内容很简单。第一,即日起,断绝和安小姐以及其他任何第三方不正常的男女关系。你的手机、微信、所有社交账户,我拥有随时检查的权利。”
“第二,你的全部收入,交由我统一管理。每个月,我会给你定额的零用钱。所有超过一千元的支出,需要向我报备,并提供发票。”
“第三,未来一年,是我们的关系修复期,也是你的考察期。在这一年里,你必须无条件配合我的所有要求。包括但不限于,按时回家,共同承担家务,定期进行夫妻心理咨询。”
“一年后,如果我认定你的表现合格,这份协议自动失效。如果我们之间的信任,能够重建。”
“如果期间你再次违约,或者我单方面认为,我们的关系无法修复,那么,我们将自动进入第一个选项:离婚。并且,你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分割的权利。”
我把一支笔,放在协议旁边。
“现在,你可以选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女孩压抑的抽泣声,和陈淮粗重的喘息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像在等待一场审判的最终宣判。
那个叫小安的女孩,站了起来。
她擦了擦眼泪,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然后,她看也没看陈死灰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这个让她难堪的房子。
门,被轻轻地带上了。
现在,只剩下我和陈淮。
“你觉得,你这是在挽救婚姻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这是在羞辱我,把我当成一个犯人!”
“我没有在挽救婚姻。”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在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陈淮,信任一旦破碎,就不可能完好如初。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而是建立一个新的、有规则的秩序。”
“这个秩序,对我来说,就是安全感。对你来说,就是约束。”
“克制不是恩赐,是义务。”
“你连最基本的义务都没有尽到,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羞辱’?”
我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最后一点自尊和辩解。
他颓然地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眼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洞。
“我签。”他说。
他拿起笔,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笔迹,潦草而无力。
协议签完,我把它收好,放进了书房的保险柜。
这件事,就算有了一个程序上的了结。
但我和陈淮之间,那道巨大的裂痕,才刚刚开始显现。
当晚,他搬进了客房。
我们开始了一种全新的、堪称“室友”的同居生活。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几乎没有交流。
他严格地遵守着协议上的每一条。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做早餐。然后把他的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朝上,去上班。
晚上六点半之前,准时回家。
他会把当天所有的消费小票,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个信封里,交给我。
周末,他会把整个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然后去超市,买回一周的菜。
他不再抽烟,不再晚归,不再有任何应酬。
他的生活,变成了一张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
而我,成了那个监督他执行时间表的人。
我每天都会检查他的手机。通话记录,微信聊天,支付记录。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我以为,我会从这种掌控中,得到一丝快感,或者报复的满足。
但我没有。
我只感到一种更深的荒芜。
我们就像两只住在同一个笼子里的刺猬,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生怕一不小心,就刺伤对方。
有一次,我妈打电话来。
她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我,和陈淮怎么样了。
我告诉她,我们很好。
我妈不信,她大概是听说了什么风声。
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小晚啊,男人嘛,偶尔犯错是难免的。你别太较真。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糊涂’一点。”
“再说,你们还要孩子呢。这个家,不能散。”
“妈,”我打断她,“时代不一样了。”
“以前的女人,离了男人活不下去。所以她们选择‘糊涂’,选择‘忍’。但我不一样。”
“我能养活自己,我有人格,有尊严。我不需要靠一个男人的忠诚,来定义我的价值。”
“我之所以还没离婚,不是因为我离不开他。而是因为,我想看看,一段被彻底打碎的关系,有没有可能,通过理性和规则,重新拼凑起来。”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课题。跟爱情无关。”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大概无法理解我的“课题论”。
在她那一代人的观念里,婚姻就是搭伙过日子,就是传宗接代。哪有那么多的“规则”和“尊严”。
挂了电话,我看到陈淮站在客房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的脸上,是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
有痛苦,有羞愧,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我们对视了一眼,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转身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也很穷,租住在城中村的单间里。夏天没有空调,热得像蒸笼。
陈淮会每天晚上去给我买一根冰棍,看着我吃完,然后给我扇扇子,直到我睡着。
他的手很稳,扇出来的风,不大不小,带着一股温柔的力道。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我们好像拥有一切。
现在,我们有房,有车,有看似体面的生活。
却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秋天来了,院子里的石榴树,结了几个红彤彤的石榴。
那是我们刚搬进来时,一起种下的。
一个周末的下午,陈淮摘了几个石榴,坐在阳台上,一颗一颗地剥。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剥得很认真,很慢。把晶莹剔透的石榴籽,完整地剥下来,放进一个白色的瓷碗里。
剥了满满一碗。
他端着碗,走到我面前。
我正在看书。
“吃吧。”他把碗递给我,声音很低。
我看着那碗红得像宝石一样的石榴籽,没有接。
“我不喜欢吃石榴,嫌麻烦。”我说。
这是实话。
他愣了一下,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中。
气氛,一下子又冷了下来。
他默默地收回手,把那碗石榴放在茶几上,转身回了客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曾经挺拔的肩膀,现在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是一种被生活压弯了的弧度。
我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蛰了一下。
晚上,我走出书房,看到那碗石榴还放在茶几上。
他没吃。
我走过去,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很甜。
带着一丝微酸。
就像我们的生活。
我坐在沙发上,一个人,慢慢地,把那碗石榴吃完了。
第二天,我做晚饭的时候,发现家里的酱油没了。
我给陈淮发了条微信。
“下班带瓶酱油回来。”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字。像在下达一个指令。
很快,他回了。
“好。”
一个字。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要生抽,还是老抽?”
我看着那条信息,愣了很久。
我想起以前,我总是分不清生抽和老抽的区别,每次做菜,都要问他。
他总是笑着说我傻。
我回:“生抽。”
“好。”
晚上,他提着一瓶酱油回来了。
还带了一袋我喜欢吃的话梅。
他把酱油放进厨房,然后把那袋话梅,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什么也没说,就进了客房。
我拿起那袋话梅。
包装上,还是我熟悉的那个牌子。
我的胃,突然翻搅了一下。
我冲进卫生间,开始干呕。
吐得天昏地暗。
陈淮听到声音,从客房冲了出来。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站在门口,焦急地问,却又不敢靠近。
我漱了口,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地亮。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
我有多久,没来例假了?
我转身,看着陈淮。
“去帮我买个验孕棒。”我说。
陈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像是想确认什么。
“快去。”我催促道。
他如梦初醒,转身就往外跑,连外套都忘了穿。
十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攥着好几个不同牌子的验孕棒。
我把他关在门外,一个人在卫生间里,等待结果。
那几分钟,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当看到验孕棒上,清晰地出现两条红杠时,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喜悦,也不是悲伤。
是一种五味杂陈的、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我们苦苦求索了两年,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求之不得的东西。
却在我对这段婚姻,彻底心死的时候,悄然而至。
生活,真是个讽刺的编剧。
我打开门。
陈淮靠在墙上,看到我手里的验孕棒,看到了那两条红杠。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伸出手,想要抱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深不见底的悔恨。
“小晚……”他哽咽着,叫我的名字。
这是那件事发生后,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没有回应他。
我只是把验孕棒放在他手里。
“陈淮,”我说,“这是我的孩子。”
“跟你,没有关系。”
他手里的验孕棒,掉在了地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像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孩子的到来,并没有让我们的关系回暖。
反而,进入了一种更微妙的僵持。
我辞去了工作,安心在家养胎。
陈淮对我,更是小心翼翼到了极致。
他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变着花样地给我做营养餐。
他会买来各种育儿书籍,在晚上,一个人在客房的台灯下,认真地做笔记。
他会定期陪我去产检,每次都紧张得手心冒汗。
医生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用本子记下来。
他试图用这些行为,来弥补,来靠近。
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笨拙地,想要讨好我。
但我始终,没有给他好脸色。
我接受他所有的照顾,但拒绝他任何情感上的靠近。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河的名字,叫“背叛”。
他知道,我也知道。
有一次产检,B超显示,是个男孩。
从医院出来,陈淮很高兴,他小心地扶着我,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小晚,我们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他问。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说过,这是我的孩子。”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了。
“小晚,我知道我错了。”他看着我,眼里是深深的痛楚,“我真的知道错了。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受折磨。”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把时间当成硬币投入,就能换来靠近吗?”我反问他,“陈淮,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我让你留下来,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你。是因为我的孩子,需要一个法律意义上的父亲,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结构。”
“仅此而已。”
我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独自回了家。
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岛。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客房。
他抱着一床被子,睡在了我卧室门口的地板上。
我起夜的时候,差点被他绊倒。
黑暗中,我看到他蜷缩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大型犬。
我的心,又一次,不合时宜地软了一下。
但我很快就掐灭了那点火苗。
我不能心软。
心软,是对我自己的背叛。
我跨过他,去了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我假装没有看到他。
第二天早上,他已经做好了早餐。
小米粥,小笼包,还有我爱吃的荷包蛋。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仿佛昨晚那个睡在地板上的人,不是他。
我们谁都没有提起那件事。
生活,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钟,继续以它固有的节奏,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我的情绪,也因为孕激素的影响,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有时候,我会因为一点小事,对他大发雷霆。
比如,他买回来的牛奶,不是我想要的那个牌子。
比如,他拖地的声音,打扰了我午睡。
他从不还嘴,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等我发完脾气,他又会像没事人一样,端来一杯温水,或者削一个苹果。
有一次,我把他给我做的燕窝,整个倒进了垃圾桶。
“我不想吃!你做的东西,让我恶心!”我冲他吼。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看到他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地颤抖。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好,那我们今天不吃这个了。”他走过来,收拾掉垃圾桶里的狼藉,“你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面目可憎的泼妇。
而他,是那个被我无理取闹的、可怜的受害者。
我们之间的角色,好像颠倒了过来。
晚上,我躺在床上,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胎儿有力的心跳。
我在想,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折磨他,也折磨我自己。
真的是为了所谓的“尊严”吗?
还是,我只是害怕。
害怕再次相信,再次付出,然后再次被伤害。
那份《补充协议》,就像我给自己造的一个壳。
我躲在里面,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却也隔绝了,所有阳光和温暖。
预产期越来越近。
陈淮比我还紧张。
他把待产包准备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了什么。
他把从我家到医院的路线,规划了三条,以防堵车。
他甚至在手机里,设置了妇产科和急救中心的快捷拨号。
我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生产那天,是凌晨。
我被一阵剧痛惊醒。
我推了推睡在门口地板上的陈淮。
“要生了。”
他“蹭”地一下就弹了起来,比我还清醒。
然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去医院的路上,我疼得说不出话,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一直握着我的手,不停地跟我说话。
“小晚,别怕,有我呢。”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你想想我们的宝宝,他马上就要出来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比我的还多。
我看着他被路灯晃得忽明忽暗的侧脸,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此刻写满了焦虑和担忧。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
那层坚硬的冰,开始融化了。
我生了八个小时。
是个男孩,七斤二两,很健康。
我被推出产房的时候,已经虚脱了。
我看到陈淮冲了过来,他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先去看孩子。
他俯下身,在我满是汗水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辛苦了。”他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是委屈,是释放,也是一种久违的感动。
孩子出生后,我妈和婆婆都来了。
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陈淮请了长假,和我妈一起,二十四小时地照顾我和孩子。
换尿布,喂奶,拍嗝,他学得很快,做得比我还熟练。
晚上孩子哭闹,他总是第一个起来,把孩子抱到客厅,轻轻地哄着,生怕吵到我休息。
我看着他抱着孩子的样子,那宽阔的肩膀,给了小小的婴儿一个安稳的世界。
我突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用那种审视的、冰冷的目光去看他了。
我的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软了下来。
孩子满月那天,家里请了客。
亲戚朋友都来了,很热闹。
陈淮抱着孩子,穿梭在宾客之间,脸上洋溢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满足的笑容。
那是一种,真正扎根于生活,扎根于家庭的幸福感。
送走客人,家里恢复了安静。
我坐在沙发上喂奶,陈淮在厨房洗碗。
孩子吃饱了,在我怀里,安静地睡着了。
我看着他粉嫩的小脸,心里一片柔软。
陈淮洗完碗,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他看着我,又看看孩子,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
“小晚,”他轻声说,“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我们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
那笑容,仿佛就在昨天。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他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是我们生命的延续,也是我们关系的纽带。
“那份协议,”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还在。”
陈淮的身子,僵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我会一直遵守。直到……你觉得不再需要它的那一天。”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坚定。
我突然觉得,那个壳,或许,可以打开一条缝了。
“把孩子,抱回房间吧。”我说。
我的语气,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种……商量。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从我怀里,接过孩子。
动作轻柔得,像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抱着孩子,走进了主卧。
那是我们的房间。
那晚,他没有再去睡地板。
我们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继续生活着。
他依然遵守着协议,把所有的收入交给我,把所有的行踪告诉我。
而我,不再去检查他的手机,不再用刻薄的言语去刺伤他。
我们开始有了正常的交谈。
谈论孩子,谈论天气,谈论新闻。
像一对,重新开始相互了解的陌生人。
有一天,他下班回来,递给我一个盒子。
“给你的。”
我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
吊坠,是我一直很喜欢,但嫌贵没舍得买的那个牌子。
“你哪来的钱?”我问。
“我接了点私活。”他说,“用自己的零花钱,一点点攒的。”
“协议上说,超过一千的支出,要报备。”我提醒他。
“这是礼物,不算支出。”他看着我,有点紧张,又有点固执,“而且,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看着他手里的项链,又看看他。
“我不喜欢这个款式。”我说。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哦。”他准备收回盒子。
“但是,”我拉住他的手,“我可以戴着试试。”
他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他笨拙地,帮我戴上项链。
冰凉的链子,贴着我的皮肤。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多了一抹亮色。
也好像,多了一丝烟火气。
生活,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甚至开始觉得,或许,我们可以就这样,慢慢地,把那些破碎的过往,都遗忘在时间里。
直到那天下午。
我带着孩子在小区里散步,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迟疑的女声。
“请问……是林姐吗?”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
“我是……小安。”
我的心,猛地一沉。
握着婴儿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有什么事吗?”我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我……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有些事,关于那次‘日本之行’,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知道。”
“陈淮他……”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不止是对我一个人说了谎。”
本文标题:日本民众冲入超市扫空瓶装水
本文链接:http://www.hniuzsjy.cn/yulu/29444.html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