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我给县长家修电视,他女儿悄悄塞给我一张纸条:救我

时间:2026-03-01 作者:佚名 来源:网络

  自行车链条在坑洼的土路上颠得哗哗作响,像一串生了锈的钥匙。

  我叫王军,一个修家电的。

  一九八六年的夏天,太阳毒得能把马路晒化了。

  我骑着我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永久牌自行车,后座上绑着沉甸甸的工具箱,赶着去县长家。

  县长姓赵,叫赵卫国。

  这活儿是街道办的李主任亲自介绍的,电话打到我们那个小小的维修铺,我师傅搓着手,半天没敢接话。

  “王军,你去。”师傅把听筒塞给我,自己躲到一边抽烟去了,眉头拧得像个疙瘩。

  我懂他的意思。

  给县长家干活,干好了是本分,干砸了,天知道会怎么样。

  那可是县长,整个县城说一不二的人物。

  李主任在电话那头官腔十足地嘱咐:“小王啊,手艺拿稳重点,态度端正点,这可是赵县长家,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点头哈腰,哪怕对方根本看不见。

  挂了电话,我感觉整个铺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师傅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往我兜里塞了两包“大前门”。

  “路上踏实点骑,别毛毛躁躁的。”

  他又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数了二十块给我。

  “万一……我是说万一,要赔个零件什么的,别跟人家张嘴。”

  我心里一沉,这还没出门呢,师傅已经把最坏的情况都想到了。

  县长家住在县委大院,一排排红砖小楼,门口有站岗的。

  我报了名字和来意,那年轻的哨兵上下打量我,眼神跟X光似的,好像能看穿我T恤衫底下有多少汗。

  核对了半天,他才挥手放行。

  院子里安静得很,跟外面嘈杂的集市像两个世界。

  地上是平整的水泥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反而显得更静了。

  我找到了赵县长家那栋楼,二楼。

  楼梯是水磨石的,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我下意识地在门口的垫子上使劲跺了跺脚,把鞋底的泥土蹭干净。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应该是县长夫人。

  她头发烫着当时最时髦的小卷,穿着一件真丝的短袖衬衫,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审视和挑剔。

  “修电视的?”她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是的,阿姨。”我赶紧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憨厚老实的笑容。

  “进来吧,换鞋。”她指了指墙角的拖鞋。

  那是一双崭新的塑料拖鞋,跟我脚上这双沾满机油和尘土的回力鞋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笨拙地换上鞋,跟着她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地上铺着红色的水磨地板,亮得晃眼。

  一套组合沙发,一个大书柜,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最显眼的,还是摆在正中央的那台电视。

  日立牌的,二十寸,彩色。

  这玩意儿在当时可是稀罕物,我们县城里都没几台。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书。

  她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皮肤很白,扎着一根马尾辫,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听到我进来,她抬了下眼皮,很快又垂了下去,像是没看到一样。

  这就是县长的女儿吧。

  我心里嘀咕着。

  “就是它,突然就没图像了,只有声音。”县长夫人指着电视,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赶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好的,阿姨,我先检查一下。”

  我放下工具箱,蹲在电视机前。

  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味飘过来,不是县长夫人身上的那种浓郁花露水味,而是来自那个女孩身上,像是肥皂,又像是某种花香。

  电视机的后盖已经被打开了,显然之前有人动过。

  “之前有人来看过?”我随口问了一句。

  “供销社的师傅来看过,捣鼓了半天,说是显像管坏了,要换。”县长夫人说,“我听他胡扯,这刚买一年的电视,怎么可能坏那么重要的零件。”

  我心里有数了。

  供销社那帮师傅,手艺半生不熟,最喜欢把小毛病说成大问题,好多收钱。

  我拿出万用表,开始测量电路。

  县长夫人就站在我身后,像个监工。

  那个女孩还是一动不动地看书,连翻页的动作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整个屋子只有我摆弄工具发出的细微声响。

  压力很大。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滴在电视机的外壳上。

  我不敢擦。

  “小同志,到底行不行啊?”县长夫人等得不耐烦了。

  “快了,快了,是高压包的焊点有点虚,我重新焊一下应该就好了。”我赶紧回答。

  其实我已经找到了问题。

  就是一个小小的电容被击穿了,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但我不能说得这么轻巧。

  说得太轻巧了,既显得供销社的师傅是废物,也显得这活儿不值钱。

  我得把戏做足。

  我从工具箱里拿出电烙铁,插上电。

  等烙铁热起来的时候,我装模作样地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

  “怎么样?”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我回头一看,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领口敞开着,眼神锐利。

  是赵县长。

  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赵……赵县长。”

  “嗯。”他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转向那台电视,“能修好吗?”

  “能,能修好。”我紧张得有点结巴,“小问题,就是一个焊点松了。”

  县长夫人立马接话:“我就说供销社那人是骗子,还想让我们换显像管!”

  赵县长没理她,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了起来。

  他一坐下,整个客厅的气氛就更压抑了。

  我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个女孩也放下了书,站起来,低声说了一句:“爸,妈,我回房间了。”

  “去吧。”赵县长头也没抬。

  女孩从我身边走过,那股淡淡的香味又一次飘来。

  就在她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手心被轻轻碰了一下。

  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滑进了我的掌心。

  我猛地一惊,手下意识地攥紧。

  我不敢低头看,甚至不敢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她给了我什么?

  我假装蹲下去拿工具,用身体挡住赵县长夫妇的视线,飞快地瞥了一眼手心。

  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

  我的手心瞬间全是汗。

  我迅速把纸条塞进裤子口袋,整个过程快得像做贼。

  烙铁已经热了。

  “滋啦”一声,焊锡融化,一股松香的味道弥漫开来。

  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恐惧和巨大的疑惑。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集中精神,把那个虚焊的焊点重新焊好。

  然后,我又假装检查了一会儿,才装上后盖,插上电源。

  “好了,赵县A长,阿姨,你们看。”

  我按下开关。

  屏幕闪了一下,雪花点消失了,露出了清晰的彩色画面。

  是《西游记》的重播,正好放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诶,好了!”县长夫人惊喜地叫了一声。

  赵县长也放下了报纸,朝电视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多少钱?”他问。

  “不……不用钱,赵县长,就是举手之劳。”我赶紧摆手。

  师傅交代过,不能要钱。

  “那不行。”赵县长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大团结”,递给我。

  “该多少就多少,我们不能占群众的便宜。”

  二十块。

  这差不多是我半个月的工钱了。

  我不敢接,又不敢不接。

  “拿着吧,小伙子,手艺不错。”赵县长把钱塞到我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谢谢赵县长,谢谢赵县长。”我只能不停地鞠躬。

  县长夫人也一改之前的冷淡,热情地给我倒了杯水。

  “小王师傅,喝水,喝水。以后家里的电器有问题,就找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

  我端着那个印着“赠给最可爱的人”的搪瓷杯,水是温的,但我喝在嘴里,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我的所有心思,都在口袋里那张小小的纸条上。

  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告辞出来,骑上车子,我几乎是逃命一样地冲出了县委大院。

  一直骑到一个人烟稀少的河边,我才停下来。

  夕阳把河面染得一片金黄。

  我靠在自行车上,浑身还在发抖。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

  我的手心全是汗,纸条被浸得有些潮湿。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娟秀,但笔画却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颤抖。

  “救我。”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救我?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烙在我的脑子里。

  我反复看着这两个字,想要从里面看出更多的信息。

  没有。

  就是简单的两个字。

  一个住在县委大院、父亲是县长、穿着漂亮连衣裙的女孩,为什么要向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修理工求救?

  救她什么?

  我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家庭暴力?被软禁?还是……有什么更可怕的秘密?

  我想起她那双眼睛,清澈,但深处似乎藏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恐惧和绝望。

  我想起她父亲那不怒自威的脸,和她母亲那副势利的模样。

  这个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

  我把纸条死死攥在手里,心脏狂跳。

  怎么办?

  报警?

  跟谁说?说县长的女儿给我塞了张纸条,让我救她?

  警察会信吗?

  他们不把我当成或者敲诈勒索的抓起来就不错了。

  去找街道办的李主任?

  他要是知道我惹上了县长家的是非,不扒了我的皮才怪。

  告诉师傅?

  师傅年纪大了,胆子小,知道了只会让我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就当没发生过。

  可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救我。”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向我求救。

  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我在河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

  蚊子在我耳边嗡嗡地叫,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把那二十块钱工钱和那张纸条分两个口袋放好。

  钱是钱,纸条是纸条。

  钱是赵县长给我的,纸条是他女儿给我的。

  这两样东西,一个滚烫,一个冰凉。

  我决定,我得再见她一面。

  我必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疯了吗?

  去招惹县长一家?

  我一个无权无势的修理工,拿什么跟人家斗?

  可我一闭上眼,就是那女孩苍白的脸和那双绝望的眼睛。

  第二天,我照常去铺子里上班。

  师傅见我脸色不对,问我昨天是不是没修好。

  我把赵县长给的二十块钱拿出来,说修好了,县长人很客气。

  师傅看着那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愣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口气,把钱收进了抽屉。

  “这钱不能动,先放着。”他说。

  我知道他的意思。

  这钱烫手。

  接下来的几天,我魂不守舍。

  修东西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把零件焊错。

  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再见到那个女孩。

  直接去县委大院肯定不行,门口的哨兵不会让我进。

  我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

  一个能让我再次踏进赵县长家的理由。

  一个星期后,机会来了。

  我正在铺子里给人修一台收音机,街道办的李主任又来了。

  他这次是亲自上门,满脸堆笑。

  “小王,忙着呢?”

  “李主任,您怎么来了。”我赶紧起身让座。

  “好事,好事啊。”李主任一屁股坐下,从兜里掏出烟散了一圈,“上次赵县长家的电视,你修得不错,县长夫人今天特意打电话到我这儿,表扬你了。”

  我心里一动,来了。

  “她说啊,你这小伙子手艺好,人也老实。”李主任拍着我的肩膀,“这不,赵县长家的洗衣机好像也有点问题,指名让你去看看。”

  洗衣机?

  我心里冷笑一声。

  哪有那么巧的事。

  刚修完电视,洗衣机就坏了。

  多半,是那个女孩找的借口。

  “行啊,李主任,我随时可以去。”我故作平静地回答。

  “那就现在吧,我骑摩托带你过去,也显得我们街道办重视。”

  李主任的摩托车突突地冒着黑烟,载着我再次来到了县委大院。

  还是那个哨兵,这次看到我,居然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看来,我在县长家“挂上号”了。

  开门的依然是县长夫人。

  她今天的态度比上次热情多了,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小王师傅来了,快请进。”

  “阿姨好。”

  我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赵县长不在家。

  那个女孩,赵静,正坐在沙发上,还是老样子,低头看书。

  我注意到,她今天穿的还是一身白色的连衣裙,但款式和上次不一样。

  “就是这台洗衣机,”县长夫人领我到阳台,“脱水的时候响得厉害,跟要散架一样。”

  我一看,是一台“小天鹅”牌的双缸洗衣机。

  我拧开脱水桶的开关,果然,里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大噪音。

  “阿姨,这应该是里面的平衡环坏了,要拆开来看看。”

  “那你赶紧修,家里攒了一堆衣服等着洗呢。”

  “好的。”

  我蹲下身,开始拆洗衣机。

  赵静也走了过来,站在我身后。

  “小王师傅,喝水。”她递给我一杯水。

  我抬头看她,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接过水杯,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指尖。

  冰凉。

  “谢谢。”我说。

  我的声音也有点抖。

  县长夫人似乎没注意到我们之间这短暂的接触,她还在抱怨洗衣机的质量问题。

  “妈,你让王师傅安心修吧,你在这里看着,他会紧张的。”赵静突然开口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县长夫人愣了一下,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我,大概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

  “行,那我去看会儿电视,你快点修啊。”

  她扭着腰走回了客厅。

  阳台上只剩下我和赵静。

  还有那台“哐当”作响的洗衣机。

  我埋头拆着螺丝,心脏却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等我开口。

  我该怎么问?

  “你……上次……”我鼓足勇气,压低声音。

  “你都看到了?”她立刻打断我,声音更低,带着一丝急切。

  “看到了。”

  “别出声,听我说。”她的语速极快,像是在背诵,“我爸不是好人,他在外面有很多事,我们家……我们家就是个牢笼。”

  我的手一顿,螺丝刀差点掉在地上。

  “我妈什么都知道,但她不管,她只在乎她的地位和钱。我偶然发现了我爸的一些秘密,他……他就把我关起来了。”

  “不让我出门,不让我上学,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

  “那个每天在楼下散步的老头,就是看着我的人。”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信息量太大了。

  县长,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那你……”

  “我想逃出去。”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他不让我去。他要把我嫁给市里一个副市长的儿子,那是个傻子!”

  我倒吸一口凉气。

  政治联姻。

  这种只在电影里看到的情节,竟然活生生地发生在我眼前。

  “你为什么要找我?”我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问,“我只是个修家电的。”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进到我们家,而且看起来……不像他们一伙的外人。”

  “那天你修电视的时候,我观察了你很久。你很专注,也很紧张,但你的眼睛是干净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

  “我能做什么?”我的声音干涩。

  “我需要你的帮助,帮我逃走。”

  “怎么逃?”

  “三天后,是我去医院做‘体检’的日子,为那门亲事做的。我爸会派车送我,但我妈会陪着我。这是我唯一能出门的机会。”

  “到了医院,我会想办法支开我妈,最多十分钟。”

  “你就等在医院后门那条巷子里,骑上你的自行车,带我走。”

  “去哪?”

  “火车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迅速塞进我拆开的洗衣机内胆里。

  “这里面是我的身份证、录取通知书,还有一些钱和粮票。”

  “你今天修完洗衣机,就把这个带走。”

  “三天后,早上九点,市第一人民医院后门,我等你。”

  她一口气说完,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要是……要是我没等到你呢?或者被发现了呢?”我问。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阳台外,是明晃晃的太阳。

  阳台内,是冰冷的阴谋和绝望。

  “小王,还没好吗?”客厅里传来县长夫人的声音。

  “快了,快了!”我高声回答,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你会帮我的,对吗?”赵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里面有恳求,有威胁,更有最后的一丝希望。

  我看着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

  我是一个小人物,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挣点钱,娶个媳服,开个大点的铺子。

  但现在,一个巨大的旋涡,正要把我卷进去。

  一边是县长的雷霆之怒,可能是牢狱之灾,甚至更糟。

  另一边,是一个女孩的自由和一生。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洗衣机内胆,摸到了那个小布包。

  布包很沉。

  我把它塞进了我的工具箱最底层。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道光。

  那道光,让我想起了夏夜的星星。

  我很快就“修”好了洗衣机。

  其实就是把一颗螺丝拧紧,再把平衡环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下。

  县长夫人很高兴,又给了我十块钱。

  我推辞不掉,只好收下。

  走出县委大院,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骑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县城里转悠。

  工具箱里的那个布包,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慌。

  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开了布包。

  里面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身份证,照片上的赵静,笑得很甜。

  一张省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大字。

  还有一沓钱,大概有两三百块,和厚厚一叠全国粮票。

  在1986年,这可是一笔巨款。

  她把她的一切,都赌在了我身上。

  我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帮忙”了。

  这是在和一个手握重权的县长作对。

  我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我必须计划,周密地计划。

  首先,是我的不在场证明。

  三天后,我不能在铺子里出现,也不能在家里。

  我得找个理由,消失一天。

  其次,是逃跑路线。

  从医院后门到火车站,骑自行车要多久?走哪条路最快,人最少?

  火车站人多眼杂,怎么买票,怎么进站,才能不引起注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逃出去之后。

  她去了省城,人生地不熟。

  赵县长一旦发现女儿跑了,肯定会动用所有关系去找。

  他会不会查到我头上?

  可能性很大。

  那个李主任,就是第一个会出卖我的人。

  我必须为自己想好退路。

  那两天,我像变了个人

  白天在铺子里,我显得心事重重,好几次差点把客人的电视给修报废了。

  师傅看出了我的反常。

  “王军,你是不是有心事?”他把我叫到一边,递给我一支烟。

  我接过烟,猛吸了一口,烟雾呛得我直咳嗽。

  我能跟他说吗?

  不能。

  说了,就是把他拖下水。

  “没事,师傅,就是……家里有点事。”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家里?”师傅皱了皱眉,“你爸妈不是在乡下吗?出什么事了?”

  “我……我处了个对象,”我急中生智,胡乱编造,“她家里不同意,这两天正跟我闹呢。”

  “哦?对象?”师傅的眼睛亮了,“哪的姑娘啊?干什么工作的?”

  “就……就一个厂里的,临时工。”

  “临时工好啊,知根知底。”师傅来了兴致,“小伙子,有心事正常。不过,修东西的时候得专心,这不仅是对客人负责,也是对你自己负责。”

  “我知道了,师傅。”

  晚上,我回到我那个租来的小单间。

  我摊开一张县城地图,用笔在上面画着。

  医院、小巷、火车站。

  我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当天的路线和可能发生的意外。

  如果巷子口有人堵截怎么办?

  如果自行车半路掉了链子怎么办?

  如果火车站的票卖完了怎么办?

  每一个问题,都让我冷汗直流。

  第三天,约定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我就跟师傅请了假。

  “师傅,我今天得去她单位找她一趟,把话说清楚。”

  “去吧去吧,”师傅大手一挥,“年轻人,感情的事要处理好。铺子我看着。”

  我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旧衣服,戴了顶草帽,把帽檐压得很低。

  我检查了一遍自行车,车胎气打得足足的,链条也上了油。

  工具箱我没带,那个布包被我贴身藏在怀里。

  我没有直接去医院。

  我在城里绕了几个圈子,确定没人跟踪我。

  八点半,我来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附近。

  我没敢靠近,而是躲在街对面的一个早点摊后面,远远地观察着。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一切正常。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五十左右,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是县委的专车。

  车门打开,县长夫人先下了车,她身后,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赵静。

  赵静的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她下意识地朝四周望了望。

  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跟在她们身后,寸步不离。

  应该就是赵静说的,负责监视她的人。

  他们进了医院。

  我看了看手表,八点五十五。

  我骑上车,绕到医院后门的那条巷子。

  巷子很窄,很僻静,堆满了杂物,一股馊水味。

  我把车停在巷子口,靠在墙上,假装在等什么人。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九点。

  她没出来。

  九点零一分。

  还是没动静。

  难道……计划失败了?她没能支开她妈和那个监护人?

  我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再等一分钟。

  就一分钟。

  如果她再不出来,我就走。

  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太危险了。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巷子深处的那个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

  赵静探出头来,飞快地看了我一眼。

  就是现在!

  我猛地跨上自行车。

  她也从门里闪了出来,朝我跑过来。

  她的动作很急,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快!”她跑到我身边,声音都在发颤。

  我一把将她拉上后座。

  “坐稳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蹬下脚踏板。

  自行车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就在我们冲出巷子口的一刹那,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站住!”

  是那个监护的男人。

  他追出来了!

  我不敢回头,只能死命地往前蹬。

  风在耳边呼啸,赵静在我身后,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别怕,抓紧了!”我大喊。

  我选择了那条我研究了无数遍的、最复杂的逃跑路线。

  穿小巷,过集市,绕开所有可能出现关卡的大路。

  县城的大街小巷,没有我这个骑着自行车走街串串的修理工更熟悉的了。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渐渐被集市的嘈杂所淹没。

  我不敢有丝毫松懈。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那个男人肯定会立刻去通知赵县长。

  用不了多久,整个县城的警察和民兵,都会动起来。

  我们必须在他们封锁火车站之前,赶到那里。

  “还有多远?”赵静在我身后小声问。

  “快了,再有十分钟!”

  我骑得肺都要炸了。

  终于,火车站那栋灰色的建筑,出现在了视野里。

  火车站广场上人头攒动。

  我把车骑到一个隐蔽的角落。

  “下车!”

  我们俩跳下车,混进了人群。

  我把草帽递给她:“戴上,把头低下。”

  她接过帽子,迅速戴上,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个脸。

  “你在这里等我,千万别动!”我指了指售票厅门口的一个柱子。

  “我去买票!”

  我逆着人流,挤到了售票窗口。

  “到省城,最快的一趟!”我把钱和身份证从窗口递进去。

  “下一趟车是九点四十分的,还有十五分钟开车,硬座,要吗?”售票员头也没抬。

  “要!两张!”

  “身份证!”

  我把赵静的身份证和一张我不知从哪弄来的假身份证递了过去。

  那个年代,身份查验远没有后世那么严格。

  售票员瞥了一眼,就把票打给了我。

  拿到票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拿到了一张通往自由的船票。

  我挤出人群,跑到柱子下,拉起赵静。

  “走,进站!”

  检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我们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我焦躁不安地看着入口的方向,生怕下一秒就会出现警察的身影。

  “别紧张,自然点。”我对自己说,也对赵静说。

  她的手冰凉,一直在我掌心里发抖。

  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终于,轮到我们了。

  我把票递给检票员。

  检票员是个大妈,她看了一眼票,又抬头看了看我们。

  她的目光,在戴着草帽的赵静脸上一扫而过。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进去吧。”

  她挥了挥手。

  我们成功了!

  我们冲上站台,找到了我们的那趟绿皮火车。

  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中混合着汗味、烟味和泡面的味道

  我们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

  刚一坐下,我就瘫在了椅子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赵静也靠在窗边,大口地喘着气。

  火车拉响了长长的汽笛。

  “呜——”

  车身震动了一下,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

  窗外的景物开始倒退。

  火车站、县城的街道、熟悉的建筑……越来越远。

  赵静趴在窗户上,看着那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泪水无声地滑落。

  我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逃出来了。

  但然后呢?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的人生,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我不再是一个只想安稳度日的修理工王军了。

  我成了一个带着县长女儿私奔的“逃犯”。

  “谢谢你。”

  赵静转过头,看着我,眼睛又红又肿,但那里面,却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彩。

  那是重获新生的光彩。

  “先别说这些。”我摇了摇头,“这只是开始。”

  我从怀里掏出她的布包,递给她。

  “你的东西。”

  她接过去,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火车哐当哐当,一路向北。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赵卫国发现女儿逃跑,肯定会暴跳如雷。

  他会怎么做?

  他会报警,说女儿被人拐卖了?还是会动用私人关系,暗中调查?

  无论哪种,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肯定是我。

  我必须尽快和过去的生活做一个切割。

  我不能回那个县城了。

  那个小小的维修铺,我那间租来的小屋,我所有熟悉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王军,”赵静轻声叫我,“对不起,连累你了。”

  我苦笑了一下:“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走到哪,算哪吧。”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省城。”她急切地说,“我把我的钱分你一半,你可以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

  在她的世界里,事情可能就是这么简单。

  但对我来说,这意味着我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以一个“黑户”的身份生存下去。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含糊地应付着。

  火车到省城,要坐一天一夜。

  我们俩几乎没怎么说话。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我,则是在反复盘算着我们的未来。

  傍晚的时候,乘务员推着餐车过来。

  “同志,要盒饭吗?五块钱一份。”

  我买了两份。

  白菜、豆腐,还有几片肥得流油的肉。

  赵静几乎没动筷子。

  “吃点吧,不吃饭怎么行。”我把饭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摇了摇头:“我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我的语气有点硬,“你现在不是县长千金了,没资格挑食。”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眼圈又红了。

  我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试图解释。

  “我知道。”她拿起筷子,默默地开始吃饭。

  吃得很慢,很艰难,像是在吞咽什么苦药。

  夜深了

  车厢里的人们都睡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像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乐。

  我毫无睡意。

  赵静靠在窗户上,也睁着眼睛。

  “你睡不着?”我问。

  “嗯。”

  “怕吗?”

  “怕。”她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我爸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也怕……怕连累你。”

  “现在说这些,晚了。”我自嘲地笑了笑,“从我决定帮你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把自己的命,跟你拴在一起了。”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王军,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被抓回去了,你就说,都是我逼你的,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我心里一震,侧过头看她。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行了,别说这些丧气话。”我转回头,看着车厢连接处那一点昏暗的灯光,“只要还没被抓住,就一切都还有希望。”

  第二天中午,火车终于抵达了省城

  走出火车站,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和高楼大厦,我们俩都有些发懵。

  这就是省城

  一个巨大、繁华,也完全陌生的世界。

  “我们……先去哪?”赵静茫然地问。

  “先找个地方住下。”

  我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

  房间小得可怜,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赵静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你先住这儿,”我把我的假身份证和大部分钱都留给了她,“我去想办法。”

  “你去哪?”她紧张地拉住我。

  “我去给你打听学校的事,顺便看看能不能找个活干。”我撒了个谎。

  我不能告诉她,我是去给自己安排后路。

  我不能和她待在一起。

  目标太大了。

  我必须消失。

  我一个人走出旅馆,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省城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新奇,也让我感到巨大的压迫感。

  我身上只剩下了十几块钱。

  这点钱,在这里,可能连一个星期都撑不下去。

  我在一个邮局门口停了下来。

  犹豫了很久,我走了进去。

  我给我师傅写了一封信。

  信里,我没有提赵静的事,一个字都没有。

  我只是说,我跟那个“对象”去外地了,让她别担心我。我说我欠他的,以后一定会还。

  我没有留地址。

  写完信,投进邮筒,我感觉自己像是跟过去做了一个正式的告别。

  从此以后,我就是个没有过去的人了。

  接下来,我去了一个地方——旧货市场。

  我在那里用我身上仅剩的钱,买了一套最便宜的修理工具。

  有了这个,我就饿不死。

  手艺,是我唯一的依靠。

  傍晚,我回到那家小旅馆。

  赵静一个人坐在床边,看到我回来,像是看到了救星。

  “你回来了。”

  “嗯。”

  “学校的事……怎么样了?”她满怀希望地问。

  “我打听了,随时可以去报到。”我继续撒谎,“不过,我们得先解决住的地方,总不能一直住旅馆。”

  “

本文标题:86年我给县长家修电视,他女儿悄悄塞给我一张纸条: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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