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有个非常著名的“冰山理论”,他认为文学作品显露在文字表面的,就像冰山显露在海平面上的八分之一,而八分之七的内容潜藏在海水下面。如果我们阅读文学作品只是停留在文字的表面而不潜心涵咏体味探究,那么我们就无法领略作品丰富的意蕴,我们的心灵也就无法丰富和深刻。
叶圣陶老人说过一句非常有名的话,“教材无非是个例子。”作为教师,在教读文本时,如何给自己的教学设计定位,如何充分发挥“例子”的“发散”和“辐射”作用,让学生在教师的引领和指导下“举一反三”“见微知著”,而不是仅仅掌握了多少字词,记住了多少结论,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在学生、社会与人生、教学文本三者之间,文本既是一座桥梁,又更像是一方“孔洞”,透过这方“孔洞”了解或古或今的“社会现实”,了解或喜或悲的“人生际遇”,让学生在“长见识”的同时更“生见地”,培养学生的观察力、联想力、思考力,以期让学生在自己的成长和发展道路上用“阅历”指导“经历”。
《林教头风雪山神庙》是《水浒传》中的精彩篇章,在教学实践中,我除了引导学生完成对故事情节的梳理与概括、人物形象的分析、细节描写的体味与探究之外,给学生布置了一个自主探究与合作交流相结合的课下作业:围绕这篇文章,你看到了人性的哪些方面?
何为人性?根据2014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第六版《现代汉语词典》解释:1、在一定的社会制度和一定的历史条件下形成的人的本性;2、人所具有的正常的感情和理性。
有人主张“人之初,性本善”,但以荀子为代表的认为“人性恶”,其实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所谓人性不是非黑即白的单项选择,而是一个包融着复杂因素的概念,为了不让学生陷入“纯概念”的泥潭,我提示学生可以从模糊认知的角度来挖掘一下“行为”背后的情感或精神层面的东西。
根据学生的发言,我以人物为线整理如下,虽难免粗浮可笑,却也显示出学生的探究和思考。
1、李小二
李小二当然是社会最底层的平凡人物,这从他的人生经历可以看出。他“偷了店主人家的钱财,被捉住了,要送官司问罪”,即使是迫于生计不得已而为之,这个行为本身也体现出他人性当中的“小”与“丑”——这是人性当中的“贪欲”“狭隘”与“自私”,林教头帮忙使他摆脱了官司,又资助他盘缠投向别地,在沧州遇到林冲后,李小二两口子对林冲感恩戴德,全心伺候,对可能有妨林教头的事儿格外用心,这体现出他人性当中的“大”与“美”——“知恩报恩”“投桃报李”。
2、林冲
对待李小二,从二人身份地位来说,相差何止千里,但林冲多次帮助甚至是救助,不光给予钱财,还出头斡旋,这里体现出他人性当中的“悲悯与同情”“热情与侠义”——热情、慷慨、济危扶困、救人水火,真可谓古道热肠,这是人性的光辉!
沧州遇到李小二夫妇,他们对林冲刻意伺候,但林冲说“我是罪囚,恐怕玷辱了你夫妻两个。” 即使身陷困境,依然是设身处地,处处为他人着想,这不是人性的善和美又是什么?
到了草料场,老军收拾行李,临了说道“火盆、锅子、碗、碟都借与你。”林冲道:“天王堂内,我也有在那里,你要便拿了去。”一句话透出林冲人性中的豪爽。
对待高俅父子的一再迫害,林冲是一再隐忍,甚至有点委曲求全得过且过的意味,只要还有希望,只要还能回到以前的安稳日子,妻子遭遇高衙内调戏也罢,“误入白虎堂”也罢,“野猪林惊魂”也罢,甚至发配到沧州遇到李小二,他也只说“我因恶了高太尉,坐事陷害,受了一场官司,刺配到这里。”遭受如此迫害,林冲竟无一个“恨”字,也许他此时只归结为自己时运不济,命中有劫,过了这个坎,他还能回到当初美满平安的日子,这体现出他人性当中的“善”和“忍”,不到走投无路,不做极端之事。
到最后,高氏父子步步陷害,陆谦等一干人为虎作伥把林冲逼上绝路,一把大火分明是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林冲手刃仇敌,吐一口胸中腌臢气,这体现了人性当中“快意恩仇”。
从林冲身上,最能看出人性的光辉,但由此我们也可以知道,人性是一个相当复杂的概念,不是一张标签就能定论。
3、陆谦
这是一个甚至比高俅父子更可恨的角色。他与林冲多年好友,当年贫饿交加几乎成为“路倒”的时候,是林冲救助了他,在他步入仁途后,林冲也给予不少帮助,他待林冲如兄若父,但当高衙内看上了林冲的妻子那刻起,陆谦脑海里就被“官欲”的“贪婪”填满,他忘记林冲曾经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忘记林冲是自己的多年知交,忘记了“以德报德,以恩报恩”,他完全投靠到高氏门下,卖友求荣,绞尽脑汁出谋画策陷害林冲,无所不用其极,人性中的卑鄙、龌龊、贪婪、嫉妒、权奸、阴毒都在这个被欲望淹没了灵魂的角色体现出来——他不是人,是农夫用体温救活的那条蛇,是东郭先生舍命救活的“中山狼”,如果说管营差拨设计陷害林冲只是出于人性的“自私”“冷漠”“贪婪”“狠毒”,只是因为恐惧与欲望交织,尚有可能含着一些被动的因素,作为素不相识之人做出此等恶事尚有着让人多少可以理解的因素,那陆谦陷害林冲可就是自发地背叛,主动地投靠,积极地策划并亲自付诸实施的,对恩人对朋友如此,人性的“罪”与“恶”就不是哪个词语所能表达的了。
4、高氏父子
在所选教材文本中,高氏父子只是作为背景人物出现,属于幕后推手,然而他们两人却是迫害林冲的罪魁祸首,是根源。高衙内为美色所迷,仅仅为了满足一己之淫欲,不惜让别人家破人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高俅贵为一朝太尉,对不肖子一味纵容,并帮他迫害林冲,这体现了人性当中的“恶”——阴谋、权奸、残暴、卑劣……而这样的人物竟然把握着一国政权,这样的统治又怎能不激起民众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