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串联,大串联轶事

何金山/文/图

　　1966年大串联到上海留念——左第一个为作者

　　1966年是我这辈子难忘的一年。 这一年，毛主席第八次接见了红卫兵与学生代表，我有幸参加了第八次被接见的方队，到现在我还认为是我一生中非常幸运的重要经历。

　　自从北京回到中宁后，只休息了几天就又参加了中宁至上海的串联队伍。我们中宁中学初中甲班8个男生，开了一张前往上海串联的介绍信，就约好第二天在学校门口集合岀发。

　　这次与去北京不同，走北京时是有人组织集体活动，走时什么事情都有人管理，不操心坐车住宿等，在参加完方队受检后又集体组织返校。根本就没有体验到岀门的诸多不便。这次是自己组成的小队伍，没有任何人指挥与管理，也没有岀门经验，全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岀发了。

　　8人中席金林同学年龄最大，我年龄最小。从学校走到黄河田滩渡口，乘羊皮排子渡过河后直奔石空火车站。那时候火车很难正点，过一趟客车人都是满满的，学生居多都是不买票的。车箱里人挤人连过道都是坐滿人了。我们挤不到车箱里面，只好在两个车箱的连接处就地坐下来了。

　　到车上被挤散了，只有我和谭兴隆在一起。我俩说好到兰州后人找不齐就掏钱买张票返回，因为介绍信不在我俩身上，那时候没有介绍信是寸步难行的。好在夜里到兰州下车后，我们8个人都又找齐了。

　　人找齐了已经是晚上11点多，也不认识兰州的街道，就在车站广场前方的一个较大的宾馆等着可否住宿，我记得宾馆名字叫战斗饭店。

　　进去后接待人员说没房间了，让天亮后再看，我们已无处可去，就在二楼的楼梯过道里就地座下，服务员说不能在这里待，我们也不理她，你不让待就给我们安排房子，我随身带着一条旧的毛毯，铺开躺了。一天又紧张又累又饿，一会就睡着了。醒后已是天亮，赶紧到接待室要房，正巧有一个退房，四张高低床，刚够八人睡。办完手续（就是岀示介绍信让登记并不收费）接待员提示我们快去到车站售票处要乘车证，说兰州的乘车证很难要到当天的，一般只能要到几天后的。

　　为什么说是要呢？因为学生只需介绍信或学生证即可免费换乘全国各地的车次。售票大厅里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排队换到八张兰州到西安的票还是三天后的。岀售票厅后赶紧在车站广场前的小地摊上吃了点东西，东西都很便宜，一碗糊辣汤一毛，灰豆子一碗一毛，烩牛肉一碗二毛，白饼子5分一个。每个人花了两三毛钱把肚子吃饱了，当然质量就不能说了。

　　看到水果摊有卖香蕉的三分线一个人，我买了二根吃了。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香蕉，所以印象很深。吃完后回到饭店补觉。第二天在车站周围转了一天，也不敢乱跑怕走散了。第三天退房乘车赴西安。人都说兰州站是难走站，我们倒觉得也并不是难走———工作后又去兰州到战斗饭店住宿，名字已改成和平饭店了。

　　经过十来个小时的旅行于晚上11点左右到了西安，，西安对学生是另一个接待方式，接待方在车站广场用车把下火车的学生拉够一车就到接待站，不用自己找地方。到了地方后才知道是一个小学，直接安排到一个教室改成的宿舍，用课桌拼成床：铺上草席子，上面再铺上一层厚布，还有一条棉毯，又累又困顾不上啥条件了，感觉很舒适了。天亮后到食堂吃饭，才知道我们住的地方叫小雁塔小学。吃饭时学生很多约一二百人，馒头酱菜大烩菜。许是饿了的原因，我觉得是十几年来最香的早餐。陕西很多地方都是一天吃二顿饭。饭后听接待站人说可以代办车票手续，就请办8张到上海的票。他们说只能办到郑州的，而且是在6一7天后的。也只能让办理了。

　　随后在学校的院子里看到有一座塔，学校的人说这就是唐朝所建的小雁塔，和南郊的大雁塔遥相呼应。小雁塔的所在地66年还是西安西郊，周围种有大片的大白菜还没收割。我们是第一次见到大白菜，在我们家乡中宁那时都种的是小白菜，秋后天冷就收完了。接待员又给我们讲了学校到市里可乘公交车与注意事项，让我们在西安耐心地等待。下午饭后发生的一件事，使我们的行程有了变化，即吃饭时还是馒头大烩菜加紫菜汤，我们觉得比家里都吃得好，最起码馒头是白面的，大烩菜里还有豆腐，很香的。可有南方过来的几个学生受不了了，把吃了半个的馒头扔到桌子上好几个。我们宁夏的看不惯，就写了一张大字报，内容就是反对浪费，语词用得过激了些，说是只有资产阶级的狗zai子才乱扔食物。那伙学生不願意了，要和我们理论，差点打了起来，直到接待站工作人员来才劝开。可第二天他们又来找我们闹事。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几个商量为了少点麻烦，还是早点离开西安吧。客票太迟就扒货车走吧。说走就走，8个人步行走到西安西站，乘没人注意时爬上了一列向东方向的货车，在车里蹲着等车开了才站起来。当时不知道车到哪里，只要是向东，拉到哪里算哪里。

　　在货车上感觉天高气爽，沿路两边风光无限，关中平原的风景尽收眼前。几个小时后到达一个叫孟源的小站（现在的华山站）停了。只见车下一些穿军装和铁路服装的人，从车头挨着察看过来，察到我们这节车时发现了我们，问我们是哪里的人为什么坐这趟车？我们如实回答后，人家要求我们马上下车，说这是一列军用车要到前方站执行军用物资运输任务，不许任何人乘坐。我们人小不怕事，也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是不下车。因为是学生他们也不能硬拉下车。承诺只要我们下去保证让我们乘上下列客车，说我们已经耽误军运时间了不能再错下去了。我们只好下了货车，刚下去就开过来一列客车，他们没有食言，赶紧把我们几个往车上推，车门挤得上不去就从车窗上往进推。车上的人一看是穿军装和制服的人在推我们，就没人敢阻拦，不一会把我们8人都推进车里，他们也松了口气我也放心了。还真是要感谢这些叔叔们呢。车开后经过潼关时发现两山上都有持枪的军人，小站上也有很多军人，这才知道我们乘的那列货车真的是军车。幸亏我们下来了否则后果很严重啊！

　　一路无语。想看沿路风景人多也看不上，只能或站着或坐在过道地板上养神。天黑后到达郑州，岀站后也是和西安一样，有接待站的车拉着到了一个中学。这次是直接在地上铺着棕哲上面加铺布幔，也是一人一床棉被。接待人员验证介绍信与学生证后，给我们每人发了三天的餐卷和每人一张郑州市公交车乘车证。交待说吃饭时需交给食堂管理员饭票，按票吃饭。公交卡不限车次路线，只要是市内车都可免费坐。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在郑州市玩了个高兴，见识了城市的别样风景，尤其是参观了二七大罢工纪念塔记忆很深。此前在兰州西安虽然都是大城市，但因为初岀门怕走丢，没有玩过。这次在郑州就边玩边办理到上海的车票。郑州的车票也很难办，遇到一个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他悄悄给我们说：只要我们临离开时把市内乘车证送给他，他负责把我们不用车票送到车上。我们一想可以成交。玩了几天后背上行李找到这人，怕他忽悠我们，直到真把我们送到车上后才把市内乘车证送给了他。

　　车开后才发现他把我们送上的是行李车箱。想到前面过不去了，想下车也不可能了。只见一节行李车箱里坐了约200个人吧。到上海十几个小时，吃的是我们从接待站食堂悄悄装的几个馒头——现在可以充饥。喝的是沿途站台从窗口买个几分钱的冰棍。就是尿急麻烦。我们男的还好，排时同时站起几个人，用身体挡住后面让要排的人从窗口排出去，可女的就没办法了。直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那近二十个小时的时间，女生是怎么熬过来的？

　　晚上十点左右车缓缓驶进上海，看到两边高楼的灯光，心情很激动，心里喊着大上海我来了！可是下车岀站后，发现上海的火车站不大，而且也不是楼，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厅堂。心里有些失落感。也和郑州西安一样，岀站就有车把我们拉往接待站。

　　车把我们拉到了一个学校，接待站有好多个大学生当接待员。这些大哥哥大姐姐态度都很好，给我们办好了餐卷和乘车证，就带着我们到了住宿的地方。路上我们问这是什么学校？他们说是上海财经学院。宿舍也是教室改装，和郑州不同的是不在地上打铺，都是一人一个木板支起来的简易床，上面直接一个布床垫子加一个床单，还有一个布被子要比郑州的簿一点。接待员说上海比郑州稍暖和但气温潮湿。一个教室约有二十多张床。他给我们发的是汉民餐券，说是还有少数民族食堂呢，明天吃饭时自己选择。第二天到食堂吃饭。

　　大学的食堂很好吃，主食有米饭馒头，菜品好几种，还有肉菜，鱼虾等。吃完我们笑着说这下拉对地方了，天天有肉吃。白天我们问好了路线和学校所处的位置，门口就有一路有轨电车，和电视上演的旧上海那种没喇叭用手铃铛摇的那种电车。我们是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坐。

　　接下来的几天就满上海乱跑，见到哪种建筑都稀奇，有种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感觉。这次借鉴前几个城市办车票的教训，早早请接待员帮办。接待员说最快也得十天后的，我们说可以等。其实是我们想在上海多玩些天。就这样每天坐车转，上海外滩，南京路，还有几个公园都转过来了。

　　有一天问到动物园的位置，说是沿南京路一直向西，在西郊。我们8人就从早上一直走了过去。到达动物园已经是中午了，长这么大没见过的动物今天都见到了，真的是开了眼界。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见到河马张嘴，一张嘴我们几个不由得喊岀”我的瓜瓜啊＂，那个口足有簸萁大。在上海的十几天里我们几个干了两件很不好意思的事：一件是在学院食堂吃饭，每天都有猪肉菜和鱼虾，我们不爱吃鱼虾，看到少数民族食堂里虽没有大肉但是每顿饭都有面食，这对我们北方人是很馋的。就跑到接待处要求换饭票，人家说那个食堂是少数民族的，我们是汉族的。我们就跟人家胡搅蛮缠，说你看看我们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宁夏回族自治区来的吧？不是少数民族是啥？接待处只好给我们换了饭票。

　　可是自从换了食堂后，那里再没做过面食，其他的菜还不如汉餐。我们自嘲说是心贱命穷，弄巧成拙。再一个事就是在虹口公园玩后内急，好不容易找了个厕所，可里面只有马桶。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用过马桶，怎么办呢？只好找了一处花丛比较茂密的地方先进去了两个人，没等他们解决掉就被管理员发现了，把他俩抓住关在值班室一个多小时。这件事很丢人。事隔多年几个人提起来都害羞呢。十几天后到了即将离开前一天，接待处给每个人发回乡补助费，按家乡的远近给发，说是借给后回去了再还的。堂堂财经大学的学生们竟然把我们的地址写成是青海省宁夏回族自治区，我们心里很气愤，也就不给他纠正了。

　　这次串联共计34天，在上海最长，待了十几天，岀门时我带了十四元钱，加上财经大学借给我们的十几元共近三十元。在兰州时没人管吃饭花了几元，在上海时买了一顶帽子一元多，一双运动鞋四元多，还有就吃了十来元的零食水果等，总之到家后还余七元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