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丁湾谋杀案
一声枪响,打破了螺湾小镇的寂静。
一辆快要散架的长城皮卡从丁湾城中村方向疾驰而来,呼啸着飙过河堤路口,向东飞去。关映秋正在河堤东口买烧鸡,这家的烧鸡是螺湾镇最好吃的,没有之一。她睁大眼睛目送皮卡远去,烧鸡的鸡腿断开掉在了地上,被路边的野狗很快叼走,她没有察觉。
三伏天,烈日灼心,她赶紧上桥往回赶,没走几步满头大汗,只听身后一阵警铃,扭头看到两辆警车从南边闯了红灯直接上桥,往丁湾方向驶去。等关映秋下了桥西口,远远看到自家路口已经围满了人,闪耀的警灯穿透人群清晰可见。
关映秋扒开人群,突然嚎啕大哭。抬起警戒线就要往里冲,被两个年轻民警拦住。
民警:
“哎哎?干什么的?!”
关映秋:
“这是我家……我老公咋啦?我老公咋啦呀?!”
民警:
“除了你老公还有谁在家呢?”
关映秋:
“没人了呀!孩子上课去了。我老公到底咋了呀?!我要进去!我要回家!老公——!”
民警:
“唉唉唉!你冷静一点!”
民警把她带到了警戒线里面一处角落,告诉她屋里有人遭到了枪击,但是不是她老公需要她确认一下。关映秋一听差点晕倒,立马大哭起来,民警带她进了宅子。这是一栋在城中村村后的别墅,紧邻河堤,远远望去,与城中村格格不入,好像鸡头插在了牛后上。别墅里很宽敞,经过玄关,尸体就躺在卫生间地上,头上一个弹孔,满脸是血,地上有一些摔碎的杂物,痕检员正在小心提取物证。关映秋刚看一眼就腿软了,要不是民警扶着她,恐怕已经瘫在地上,嘴里抖出几个字:
“是……是……我老公……”
又突然发癔症似的要往尸体那走,被民警拽住了,一个领导模样的警察说:
“你俩先带她回去录口供!”
半个小时后,尸体被担架抬到车上,两辆警车跟着开走。现场围观群众的老年人散去了一大半,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么凶的命案,只剩不多的年轻人还在看热闹。
警局。
民警小陈问:
“你老公死的时候你在哪?”
关映秋:
“在买烧鸡。”
小陈:
“哪家店?”
“桥东口丁香烧鸡。”
小陈:
“根据推测,你老公是十点二十分前后遭到枪击,他平时有没有什么仇人?”
关映秋:
“赵东民有个公司,去年跟一个同行产生过矛盾。”
小陈:
“什么公司?为什么有矛盾?”
关映秋:
“防盗门厂。具体什么矛盾,我也不是太清楚……”
此时门开了,外面民警递进来一份文件,小陈略看了一下说:
“根据我们调查,你老公在本地没有同行。螺湾镇是个小镇,前些年因为环保问题其他小门厂都倒闭了。遭同行暗算可能性几乎为零。”
关映秋:
“那……会不会……会不会是那个狐狸精?!”
小陈记录着:
“那个狐狸精?”
关映秋哭了起来:
“就是那个把我老公骗得神魂颠倒的狐狸精……宋文丽。”
哭一半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擦擦眼泪又补充:
“对!肯定是她!她雇凶杀人!她不得好死!”
“吱”一声,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关映秋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很快又转成了愤怒,起身就要扑过去,被民警拦了下来。门口这人,便是宋文丽。
门又被民警关上了。小陈告诉关映秋,他要去给宋录口供,关映秋原地等,门外有民警,有事敲门。
小陈来到另一间审讯室,问:
“你就是宋文丽?”
宋文丽:
“是我。这能抽烟吗?”
小陈摇头。宋文丽满头羊毛卷,一身深褐色亚麻蝙蝠衫,孤傲高贵,艳如桃李冷若冰霜。小陈问:
“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宋文丽:
“不知道。”
小陈:
“赵东民死了,被人枪杀。”
宋文丽瞬间坐得倍儿直:
“什么?!”
小陈扔给她几张照片,宋文丽颤抖着小心地把照片扶正,是警方现场勘验时拍的。宋文丽捂着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小陈:
“听说你跟死者关系不一般?”
宋文丽哽咽:
“是,我承认,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跟他好上了。”
小陈:
“说说吧。”
宋文丽:
“我想抽烟。”
小陈给她点上,宋文丽吐出一口,姿势是老烟枪了。缓缓说道:
“关映秋是我闺蜜,她老公是个富二代,名下经营一家门厂,他两口子有个儿子,叫赵旭,赵旭越大越不像赵东民,邻居都议论这事,后来赵东民验DNA,果然不是他亲生,他想离婚又担心被老婆分家产,但是社会地位在那摆着,怕影响了公司生意,所以就一直在徘徊。”
小陈:
“你怎么知道他想离婚又担心分家产?”
宋文丽又吐出一口烟:
“赵东民告诉我的。”
小陈:
“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宋文丽:
“一开始是闺蜜关映秋介绍的,后来他变成了我的大客户,做门需要大量的油漆,我是他的战略供应商。”
小陈:
“只为了生意?”
宋文丽:
“还有……他具备我老公身上不具备的东西……他很有男人味儿。在这一点上,我老公比较娘。”
小陈:
“这种关系多久了?”
宋文丽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烟灰缸里摁灭了烟蒂:
“一年了。”
小陈又给宋文丽递了一颗烟,让她先等会。然后起身去了关映秋的审讯室。
小陈: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赵东民出轨的?他出轨后,你都做了什么?”
关映秋:
“有半年了!我……他一向看不起我……我没有办法,这种事派出所又不管……我……我问他他不承认,他车上的头发,还有他身上的香味,我一看一闻就知道是宋文丽的!我就去找宋文丽,可是她也不承认!那个狐狸精!我还把她当闺蜜,没想到她在利用我……呜……”
小陈:
“行了行了,哭有什么用啊?!往下说。”
关映秋擦干眼泪:
“我实在没了办法,就去找了宋文丽的老公王志,想和他联手拆穿他们的出轨……”
关映秋抬头看到小陈炯炯有神的眼睛好像在搜寻东西,赶紧补充:
“我没有别的目的,我只是想挽回两个家庭……”
小陈:
“成功了吗?”
关映秋低头:
“没有……”
小陈:
“不了了之了?”
关映秋缓缓点头。
小陈突然猛拍桌子,关映秋吓得一支棱,瞪大了双眼,小陈缓慢却厉声道:
“听说你和王志好上了?!”
关映秋:
“怎么可能?!我找他是要挽救家庭,怎么可能一错再错?!”
小陈没吭声,摁了一下录音笔,传来功放声音:
“关映秋有颈椎病,她经常到我老公的按摩店,后来按着按着就按床上了,奶奶的!”
功放停了,关映秋像疯子一样嗷一声大叫,撕裂了沉寂的空气,小陈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了一个人,随即又关上了门。只这一眼,关映秋立马安静了下来,暗忖:
“他……他怎么来了……”
小陈:
“认识这人吗?”
关映秋:
“认识……王志……”
小陈:
“王志都承认你们俩好上了,你在撒谎。”
关映秋不语,比什么时候都安静。
小陈又播放了一段录音:
“我和关映秋俩人都长期受婚姻压迫,我们决定私奔。”
关映秋浑身猛然一颤,小陈引导性地追问:
“没钱怎么私奔?”
可是关映秋没接话茬儿:
“有……有感情……就够了”
小陈:
“可是赵东民为什么在案发前一个月开始转移自己名下资产?生意稳当,为何突然这样做?也没有像你说的转移给了宋文丽,而是转移到了亲妹妹的账户。”
关映秋摇头:
“我不知道。”
小陈:
“你真的不知道?”
关映秋仍然摇头。
小陈起身再次开门,进来一个个头中等的男人,关映秋突然弹簧似的站起来,嘴唇微抖,满眼惊恐。
进来的这个男人皮肤白净,O形络腮胡,戴一副变色眼镜,进门冷笑一声:
“你撒谎。”
男人眼镜一摘,关映秋又扑通一声,秃噜到了地上。小陈问关映秋:
“这个男人你认识吗?”
关映秋情绪失控大喊:
“不认识!我不认识!”
络腮胡男人坐下,点上一支烟,然后低头从桌子底下给关映秋递了一支烟,关映秋没接。络腮胡男人开口了:
“你不认识我了?这么快就忘啦?我是你雇佣的杀手呀!”
关映秋浑身缩成了团,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络腮胡继续:
“赵东民是偷偷转移名下财产不假,但你关映秋没有坐视不管。你气急败坏,决定趁机杀了丈夫赵东民,继承遗产,然后和王志远走高飞。我说的对不对?”
关映秋缓缓抬起了头:
“你……你到底……到底是谁?”
络腮胡笑了:
“我叫山元,是个警察。”
见关映秋浑身颤抖得接不上话,山元继续道:
“我给你还原一下案情:你把杀人计划告知王志,买枪给王志让他实施。可惜的是……”
说到这儿,山元给小陈使了个眼色,小陈再次摁开了播放键,只听功放声音道:
“我信佛,杀一只鸡都下不了手,怎么去杀人?但她出轨让我性情大变,为了逃跑,我提前收拾东西,可是在一个小盒子里发现了我们结婚时候的定情信物,旁边还有一个日记本,本子上记录了结婚以来我换过的N个工作,每一次都有她对我新工作的期望和肯定,没想到她这样的人还写日记,而且日记里全是我……我……那一刻我感动了。我想了一晚上,改变了主意,我认为这段婚姻还可以挽救。”
听完录音,关映秋彻底懵逼了。但缓解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
“你们……给我放的,全是录音……”
山元反问:
“你的意思这些不能作为证据是吗?”
关映秋没吱声,不说话就是默认。
山元打开手机,递给关映秋,只见手机上开始播放车上的画面,侦探山元和关映秋在车上交流,山元说自己是王志雇佣的杀手。两个人还商量了谋杀赵东民的具体位置以及时间和方式。
关映秋看得浑身发抖,此刻手机简直就是滚烫的山芋,她赶紧扔到了桌子上,抱紧了双臂。瞪大眼睛看着山元,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又仿佛充满了仇恨。山元拿起手机:
“这个视频是行车记录仪拍的。如果当时不是我和你接头,也许……”
关映秋突然不再胆怯,她暴躁了起来:
“不要再说啦!你个大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啊——!”
她双手抱头,紧紧地趴在桌子上,山元紧追不舍:
“除了录音和视频,我觉得你可能想见一个人。”
关映秋猛然停止了颤抖,但她没有抬头。门再次开了,赫然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光天化日被一枪爆头的赵东民,她的老公。
是赵东民死而复生?还是关映秋做了个梦?
关映秋从墙角一下爬到了小陈旁边,一把抱住小陈的脚踝,呻吟着:
“鬼……鬼……快救我……”
赵东民笑道: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变成鬼?只可惜,你那老相好是个鬼,是个胆小鬼。”
山元皱了皱眉头:
“带你来就让你说这些的?”
赵东民向山元点头以示歉意:
“诶诶……我一激动就爱说错话。您多担待……”
山元示意了一下门口的辅警,辅警把赵东民带走,门又关上了。小陈把关映秋重新扶到座位上,山元给她递了一颗烟,关映秋立马点上,可她不是宋文丽,她不会抽烟,第一口就呛了个半死,可山元是个老刑侦,他知道此刻嫌疑人的心理就好比是受伤的野兽,总希望身边有辅助东西能够遮一下风挡一下雨。其实也就是一个心理寄托,转移注意力。看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山元说道:
“其实你也应该猜到了,是警方配合你演了一出戏。但这个戏,我们排练了很久。你也应该感谢王志,他不是胆小鬼,如果是,那杀手就不会是我,刚才站在你面前的,可能就真的是你老公的灵魂了。你应该庆幸,你没有雇到真正的杀手。你肯定还有很多问号,为什么你们家卫生间躺着中弹的赵东民?为什么我们还费尽周折要审讯你?为什么我们没有去查那辆疯狂逃窜的皮卡?为什么你买烧鸡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我们还要问你这么多?其实答案很简单,我们一直在给你机会,你自己说出来,和我们证明出来,对你人生而言完全是两种结局。”
关映秋抽着烟,嘴唇颤抖着:
“我……我……”
山元:
“你错了是吗?”
关映秋使劲点了几下头,泪如雨下,烟蒂都烧到了手指缝却没有丝毫察觉。突然她大声哭诉:
“可是不公平!赵东民他先有婚外情!如果不是他破坏婚姻,我又怎么会一错再错……”
山元起身,对着屋顶角落的摄像头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出了审讯室。小陈跟了上来,问山元:
“山元探长,我有个问题不明白。”
山元:
“说。”
小陈:“撇开杀人不说,有钱的婚姻和没钱的爱情,您觉得哪个更重要?”
山元驻足,想了想说道:
“你是单身狗,很多东西你还不明白。这世界上永不褪色的只有水,因为它只能被染色。感情也一样。”
说完他走出了警局的大门,小陈呆在原地,没琢磨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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