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觉得远走他乡 ,向往着大城市的繁华生活不易,步入中年后才明白,比远走他乡更不易的是归途,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牢笼,一个无法走出去,一个无法回来了,父亲的牢笼是故土,故乡的土地困住了他,而我的牢笼是他乡。
1992年,我来到离家乡有300公里的这座城市读大学,当时由于交通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差,来一趟城市要一天的时间,觉得离家乡好遥远。96年我也顺利在这座城市工作生活了,到2002年才拥有自己比较舒适宽敞的房子,那一年春节前也顺利把父母亲接过来照顾,父母一住就是15年 ,每年的清明节,村里的红白喜事我也少不了,后来交通便利了,我回去都是早出晚归,唯独没有机会在老家过年了,二十多年来了,老家的年味在我的记忆里迷糊了。
很多人都认为我是一个忘本的人,其实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的爸妈在45岁才生下我,家中排最小,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大哥,跟他们年龄相差蛮远,在我读小学的时候,两位大姐已经结婚了,我读初一,爸妈帮大哥张罗结婚了,一年多后,大哥也和我分家了,只有我和爸妈一起过,当时的分开煮吃,分不了房子,只有一个瓦房子,两头分炉灶。他们各自都成家,都只能各顾自己的家庭了。当时我真很羡慕村里同伴上有姐姐哥哥下有弟弟,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互相帮忙,只有我放牛、喂猪、挑水、插秧、收玉米,稻谷等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做,俗话说“女孩不当大,男孩不做小。”从初二开始,我和父母亲相依为命了。
初三毕业那年,当时的中专也比较吃香,但父亲执意要我去读高中,不读中专或县里的师范学校。当年我也顺利考上县里的第二中学,也是村里第一个读高中的孩子。开始高中三年之旅,在我读高二时候, 我的父母亲已经六十一大寿了,这三年高中,我一直在鞭策自己,我是父母的唯一希望,一定走出故乡的牢笼,改变自己的命运,功夫不负有心人 ,当年高考,我考成绩不怎么理想,也顺利考上省府的一所大学,也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毕业以后,我也顺利在省府教育系统工作,转眼在这城市工作生活成家立业30年 ,也步入中老年时代了。
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分家那一刻开始,我就承担起家里的大部分家务了,跟大哥大嫂都比较生疏,也没有什么交集。自从在省府工作以后,不再给在家父母亲做重农活了,家里两亩田地的都给他们做了,为了给父母亲过好日子,下班后我努力挣钱,做家教、兼职上自考夜校班的一些课程,暑假帮几个学校招生夜大、自考班学生等。想想当时年轻真好,敢做敢拼,不怕苦不怕累,一部28寸的自行车走遍省府,好汉不提当年勇啊,70后的人都会经历这些风风雨雨。
我们老家比较复杂,我出生那年,老父亲也刚出大深山里搬迁过来的,住也是生产队在村里的一个老住户那里划出来给的,按当时说的,地皮是他人的,借住。所以从小我们家里的几个孩子都受到村里的歧视,一切都要要讨好他们。爸妈都要讨好生产队队长和村里的关系。好像到1998以后,国家政策,农村的原有住房发放房产证,这样老家的瓦房子才拥有父亲名字的房产本子,所以村里的那家老住户也不敢讲什么了,但他们心里也不服。
到2002年,父母亲70多岁了,我才把父母亲接到省城住了,希望他们俩能这里安度晚年,就这样长期住十几年了,途中都不回去过,村里有什么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回去参与了。这时家里的老瓦房也陈旧破了,大哥俩的两个孩子也长大了,这时他们俩就想拆了建新楼房了,问爸妈是否同意,虽然在分家以后,他们俩和父母亲都会有一些家庭琐事矛盾,每次有矛盾,大哥俩都会把气推到我身上,很少很少跟我说话交流,他的两个小孩都没跟我交流。但都是父母亲的心头肉,也就同意建新房了。当时的我为了父母亲过上好日子,努力挣钱,没有时间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没成家,而且老房子的地皮怕扯不清,我就没有考虑过在老家建房子了,也没跟大哥大嫂去争那老家的地皮。当时的我一单身,刚好把城市的房子房款,装修好了,手头紧,在大哥大嫂在老房子的地方建新房时,没支持一分钱。谁知道他们俩把房子建起来了,房产的名字也换成大哥的名字了,后面他们对我的不满的事情就多了,后来就变脸了,连过年过节连个电话都没有给父母亲问候,他们做好房子后,也没有一个电话叫我们回老家一起过团圆年了,可是他们不想想,我一路走过来,吃过的苦,每没人知道,他们没有帮过我一分钱,上初中、高中、大学的时候,几年的伙食费都是父母养猪,卖最后一头耕牛和我在校勤工俭学挣来的,而且连整个地皮都给他们俩建房子,还不满足。我也懒得跟他们去争这些东西了,那几年里,我们都没有怎么联系,只有在清明节,他的孩子结婚见面而已,越来越陌生了,我也不去计较那么多,我自己一家人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后来父母亲的年龄越来越大了,落叶归根的思乡越来越浓了,在母亲86岁那年,身体比较衰弱,父母亲就回到老家,父亲照顾母亲了一个多月,母亲就安详的走了。那年,父亲也再不来城市跟我住了,每个月我都会付父亲的伙食费给大哥,每年春节,他们也不跟我讲,叫我一家人回去过团圆年,我和老婆、孩子们也就机会在老家过年了。父亲的身体都比较硬朗,生活自理还算可以,而且二姐也嫁在村里,早晚都是她照看多一些。2025年7月初,二姐突然病世,不到20天,父母连心,老父亲可能也感觉到什么预兆 ,在客厅不小心摔倒,四天后也就离开我们了,享年96岁。自从我至亲至爱的两个亲人都走了,再也没有谁能倾诉了,在老家也没有什么牵挂了 ,只留世间我独行,往后余生,他乡走四季,冷暖自知,故乡成他乡,他乡成故乡,故乡是远方,归途忙,今后无由归故乡,再回我已是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