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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6-02-13 作者:佚名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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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十三哥

  大姐长我12岁。

  我和两个妹妹都是大姐背大的,对我来说,大姐一直扮演着亦姐亦母的角色。

  家里兄弟姐妹多,从小大姐就要帮父母照顾弟弟妹妹。小时候,大姐常常背着我去上学,由于我时常把她后背尿湿,时间长,衣服就会穿洞,因此,大姐后背的衣服永远都有一处补丁。

  从记事开始,我就跟大姐二姐睡,我们住在下座东面的厢房里,记得当时大姐已经念初中,她的成绩很好,房间里贴满她获得的各类奖状。

  周末回家,大姐会跟我讲学校里的趣事。当时,我们村还没有通电,点的是煤油灯,大姐就读的初中有发电机,学校用的是电灯。刚到校时,同村的三妹想关灯,用嘴去吹那盏电灯,怎么用力吹,电灯就是不熄灭,大家都觉得奇怪,结果高年级的同学到墙边拉了一下开关,电灯马上就灭了,再拉一下,电灯又亮了,大姐和三妹觉得很神奇。听了大姐的讲述,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原来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玩的灯。

  大姐念完初二就辍学了,家里孩子多,负担重,懂事的她主动提出不读了,老师们都觉得惋惜,教过她的三伯父说,以她的成绩,考县里的重点高中完全没有问题。

  辍学在家的大姐跟着父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帮助父母扛起这个家。9岁那年,我才开始上学,大姐亲自送我到学校报名注册,临走时叮嘱我要好好学习,将来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第二年,大姐便嫁人了,是媒人做的媒,夫家是邻镇谢余村的一户人家,祖上曾是地主,姐夫是家中的独子,家底殷实,条件还不错。

  记得大姐和堂姐相继出嫁,出嫁前半个月,老一辈的十婆和十一婆每晚都到房间里教大姐和堂姐哭嫁。哭嫁是广西东南部一种传统婚姻习俗,一直延续到上个世纪80年代,大姐出嫁时是80年代末,哭嫁的习俗已经简化不少,以前哭嫁是提前半个月进行,亲族乡邻前来送礼看望,谁来就哭谁,作道谢之礼节。到了大姐出嫁时,只需出嫁当天哭就行。

  哭唱的内容主要是感谢父母长辈的养育之恩和哥嫂弟妹们的关怀之情;泣诉少女时代欢乐生活即将逝去的悲伤和新生活来临前的迷茫与不安。出嫁的哭唱必须按照传统礼仪进行,不能乱哭。谁不会哭,就会被别人嘲笑甚至歧视。

  十婆和十一婆很认真地教大姐和堂姐哭唱,我很调皮,在旁边怪腔怪调地学唱,结果被十婆轰出了房间,嫌我净添乱。

  出嫁前一个星期,我跟二姐便搬离大姐的房间,到阁楼上住,父母把房间稍作打扮,便成了大姐的嫁房。大姐开始减少走动,不跟生人见面,饭也是母亲端到房间里给她吃。

  大姐出嫁那天很热闹,家里大摆筵席,宴请乡里,父母请来唢呐乐队,敲锣打鼓地吹着喜庆的乐曲助兴。

  喝喜酒,有肉吃,对一年到头吃不上肉的孩子们来说格外兴奋,我跟小伙伴们在祖屋的大院里你追我逐,耍得欢。

  中午时分,男方的迎亲队来了,迎亲的阵势很大,走在最前面的是举着两面彩旗的青年,接着是九大担,内有肉、鱼、面、蛋和蜡烛、爆竹等,戴着大红花的新郎走在队伍中间,我躲在人群里,偷偷看他的模样,只见他一头的黑发,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模样倒是很俊。

  正看得入迷,被三娘(三伯母)从人群中拽出,“你这孩子,还四处乱跑,你四婶(我母亲)叫你赶紧回去。”三娘边说,边拉着我往家里走。

  看着一身汗的我,母亲没有责骂,只是让我赶紧把汗擦干,洗一下脸,不许再四处乱跑。

  迎亲队到,酒席开始。祭过祖,烧了鞭炮,喝喜酒的亲友自觉组队上桌,厨房开始将制作好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桌,我不能跟小伙伴们挤一块坐,乖乖跟父母兄弟姐妹们坐到主桌。

  我们落席后,姐夫开始给父母敬茶,还向我们兄弟姐妹几人逐一发红包。

  众亲友划拳猜码、推杯换盏,酒席很是热闹,待亲友们酒足饭饱时,大姐出嫁的仪式开始了,看热闹的人们早已挤满过道两旁。

  唢呐声声,在一阵阵喜庆的声乐中,大娘、二娘、三娘和五婶扶大姐走出房门,大姐边走边哭唱:

  月亮弯弯照华堂,女儿开颜叫爹娘。

  父母养儿空指望,如似南柯梦一场。

  一尺五寸把儿养,一干就湿苦非常。

  ……

  唱到动情处,大姐挣扎着不肯走,大娘他们用力扶着她,并轻声劝慰。大姐的哭唱情真意切,听到大姐凄怆的哭唱,父母已经泪流满面,大娘她们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在众人在搀扶下,大姐跨过大门口的辟邪火堆,走出大门,这时我才意识到,大姐要离开这个家,离开我了,心里很难过,胸口堵得慌,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我想冲过去,被父亲一把拽住,他担心我添乱,看着大姐穿过院门,沿着村道往前走,想起大姐对我的好,我不禁悲从心来,放声大哭,听到我的哭声,大姐停了一下,伴娘们担心大姐回头,意头不好,拥着她往前走,大姐最终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喜庆的唢呐声渐行渐远,直至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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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大姐带着姐夫回娘家探访时,特意找我长聊了一翻,叮嘱我不能再调皮了,要听父母的话,多为父母分担农活。

  我家到姐夫家是13公里,想大姐时,我就去看她,大姐虽然出嫁了,我跟她联系依然密切。

  家里兄弟姐妹众多,生活困难,从小到大,我都是穿哥哥们穿剩的衣服,常年穿补丁衣裤,就算逢年过节,也没有一套像样的衣服。

  姐夫有个姐姐嫁到香港,上个世纪80年代,香港的物质生活要比内地好,亲家姐每年回家探亲,都带一些他们已经不穿,但还比较新的衣服回来,大姐选些合适我穿的衣服送回来,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大姐选了一套我很喜欢的衣服,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配条黑色有吊带的短裤,我对这套衣服是钟爱有加,穿着它拍了人生中第一张相片。

  大姐夫家人少地多,姐夫长年在广东务工,亲家娘年事已高,家里的水田全靠大姐耕种。每年暑假“双抢”时节,父母都会委派我到姐夫家,帮助大姐完成抢收抢种的农事,对于这份差事,我非常乐意接受,除了跟大姐感情好之外,最主要是大姐夫家生活好,农忙时节会改善伙食,可以经常吃到肉,有肉吃对我来说诱惑太大了。

  从小便帮着家里分担农活,年纪虽小,我却是各种农活的好手。无论抢收还是抢种,每一道工序我都能做好。我跟大姐分工合作,大姐不会使牛耕田,就负责抢收水稻和插秧苗,我则主要是负责放牛和耕田。我们姐弟俩配合默契,每年“双抢”时节,我们都能把10多亩的水稻抢收完,并顺利种上晚稻,“双抢”虽苦,但和大姐并肩作战,我觉得十分开心。

  “双抢”结束,新学期也即将开始,是时候回家了,姐姐帮我收拾好衣物,亲自送我到村公所,在肉摊上买几斤猪肉,让我带回家,大姐清楚,家里生活困难,父母舍不得买肉吃,她便买些肉,帮助家里改善一下伙食,每次我从大姐家回来,兄弟姐妹们都很高兴,我到家,就有肉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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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来暑往,1996年夏,我初中毕业,新学期开始就要到桂平县城读书,那年二哥在玉林读师范,三哥念技校、两个妹妹在村里念小学,当时义务教育还没普及,学杂费贵,还有各种教育附加费,教育开支成为家里沉重的负担。

  那年帮大姐忙完“双抢”回家,发现父亲一直在为我们的学费发愁,家里的大肥猪卖了,养的100多只鸭也已出栏,但我们兄妹几人的学费、食宿费还有一千多元的缺口,父亲为了我们能顺利返校,四处奔波向亲友借,大家生活都不好过,借钱不容易,父亲奔走多日,还是筹不到钱,看到父亲愁容满脸,我很难过,向父亲提出辍学,到广东打工。父亲没有同意,还因此大发雷霆,把我臭骂了一顿。

  第二天,大姐闻讯赶到,我们学费的难题才得到解决。

  到县城上学后,去大姐家的次数开始减少,但跟大姐的联系一直没有间断。

  大姐虽然不是大家闺秀,但也知书达理,她孝老爱幼,和睦邻里,为人和善,乐于助人,在村里的口碑一直很好。

  大姐是农事生产的好手,一个女人,把家里近10亩的水田和几十亩林地管理得是井井有条,让姐夫在广东安心工作,没有后顾之忧。

  亲家母年事已高,耳背腰驼,大姐像照顾自己父母一样孝顺家婆,对于这个儿媳妇,亲家母是逢人便赞。

  姐夫是家中的独苗,家族人丁不旺一直是亲家母的遗憾,嫁入谢家后,大姐前三胎均是男婴,接连的添丁让谢家在村里扬眉吐气。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计划生育管控得特别严厉,农村生三胎属超生户,为了躲计生,家里的农事生产受到严重影响,国家的政策要遵守,和姐夫商量后,大姐主动到计生部门做了绝育手术,对于大姐的决定,母亲极为不赞成,她认为,动手术会影响身体健康,要去也应该是姐夫去。大姐却说:“都是一家人,姐夫是一家之主,她去比较合适,只是小手术,对身体影响不大。”劝母亲不要担心。

  大姐就是这这样的人,通情达理,处处为他人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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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毕业后,我在离家较远的钦州工作,跟大姐见面的次数就少了,每年母亲生日,我们兄弟姐妹几人总要聚到一起,每次见到大姐,仍然有说不完的话,她始终是我贴心的大姐。

  2017年,大姐夫因患肺癌过世,大姐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姐夫走后,大姐藏起了悲伤,重新振作起来,她要撑起这个家,家婆年迈,孙子年幼,她不能倒,大姐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

  不幸的事接二连三,2019年年初,我的小外甥阿三因上当受骗,欠下巨额外债,由于无力偿还,便玩起失踪,催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家里,给姐夫治病的债还没还清,家里哪里有能力帮阿三还债。

  阿三失踪时,其媳妇已经有孕在身,大外甥在广东打工,二外甥支援新疆,远在伊犁,家里几个孙子和老人全靠大姐照顾,还得抽空照顾有孕在身的儿媳,生活越来越艰难,为了保障家人有饭吃,不饿肚子,大姐把荒废了多年的水田重新耕种起来,每年种两季水稻,吃饭问题得到了解决,为了补贴家用,大姐不顾年事已高,在村里打起了零工。

  2019年7月,利用暑期的机会,我带孩子回老家摘荔枝,并在老家小住几天。

  一天傍晚,我和老母亲在楼顶聊天,这时,大姐打电话给母亲,多年了,她习惯隔几天就打电话跟母亲聊天,一是怕母亲孤单,二是关心母亲的身体。

  母亲告诉大姐,我和孩子回来摘荔枝了,听说我回家,大姐很兴奋,让母亲打电话给我,要跟我聊聊。

  电话中问起阿三有没有消息?大姐叹了口气说,杳无音信,孩子要强,估计是不敢面对我们,没脸回家,其实我们没有怪他,遇到多大的难事,也不应该逃避,应该积极面对,一家人想办法,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如今阿三媳妇已经把孩子生下,刚满月几天,孩子我们会照顾好,就是担心阿三。

  知道大姐担心,却不懂如何去安慰她,跟她聊了一个多小时,希望她心情能好一点。

  给母亲还手机时她问我,大姐有没有哭?我说没有,大姐从小要强,她不会在我面前哭的。

  母亲叹了一口气说,你大姐现在难了,这么大年纪还要照顾一大家人,天天在外做工赚钱,我真担心她身体吃不消。

  大姐从小就待我们好,她生活好过时,一直关心帮助我们,如今,是该我们关心关心她了,我决定去谢村看看大姐。

  第二天一早,给大姐电话说去看她。大姐说:“家里的稻谷还没有熟,正在帮别人家抢收水稻,让我到了给她电话。”

  我跟五嫂先驱车到镇上买了些菜,听说孩子们喜欢吃面条,我们又买了两箱面条。然后赶往大姐家,虽然时隔多年没到过大姐家,小时候多次行走的那条路却始终没有忘,路没有变,只是原来的泥路变成了水泥路。

  镇上到大姐家只需20多分钟的车程,大姐还在田里帮别人抢收水稻,只是阿三的媳妇在家照看孩子。大姐不在家,便与阿三媳妇闲聊起来,问起亲家母去哪了?阿三媳妇说,奶奶的生日快到了,像她这么高龄的老人,生日当天村里同姓的家庭都会派人上门为老人祝寿,担心要花钱招待大家,便提前去平南的女儿家住一段时间,待生日过了再回来。

  闲聊间,大姐已经闻讯赶回,她浑身衣服已经湿透,一身的泥浆,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知道“双抢”的辛苦,不由得心疼起大姐来。

  大姐苍老了不少,心态却很好,她告诉我,重新耕田后,家人吃饭的问题不用担心,如今米贵,如果靠买米吃,负担太重。

  我说:“抢收稻谷这么辛苦,怎么去帮别抢收了?好好休息,过些天家里的也有得忙。”

  大姐笑着说:“不辛苦,这些活咱们从小做到老,习惯了,帮工一天得近200块,辛苦几天就有近千元收入,可以补贴家用,何乐而不为?”

  生活虽苦,大姐的心态却很好,这让我放心了不少,在大姐家吃过午饭,已经是下午两点,下午的抢收马上要开始,大姐又要去忙了,临走前,我把包里的几百块钱塞给大姐,大姐坚决不收,五嫂在旁边说:“阿宁的一点心意,收下吧!‘双抢’辛苦,买些菜吃,别苦了自己。”

  我知道,几百元钱做不了什么,只是希望大姐不要太辛苦。

  开车把大姐送到干活的地方,大姐下车时对身边的村民说:“这是在钦州做记者的小弟,今天他特意来看我。”说这话时,大姐一脸的自豪。

  看着大姐跟村民们有说有笑地往田洞里走去,她瘦弱的身影渐行渐远,我才启动车子离开。希望阿三早日迷途知返,更希望大姐家的生活早日好转,让大姐安享晚年。

  善良的大姐,你的大半生是辛苦的,勤劳的。我想,你的晚年一定是幸福的,吉祥的,因为,好人必有好报。

  祈求苍天,让我的大姐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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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十三哥,原名杨桂宁,男,汉族,籍贯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1977年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社步镇。现供职于《钦州日报》,工作18年一直活跃在采编一线,分别在《钦州晚报》、《北部湾晨报》、《钦州日报》从事新闻采编工作,已发表的新闻报道和文学作品约70万字,曾荣获中国地市报新闻奖、赵超构新闻奖、中国城市党报新闻奖、广西新闻奖等30多个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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