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心里话,刚退休那两年,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忙活了一辈子,突然间,早上不用被闹钟吵醒,单位里再也没有非我不可的急事。一开始觉得挺美,可过不了一个月,那股子空虚劲儿就上来了。
老伴儿有她的广场舞搭子,儿子女儿忙的脚不沾家,偌大的房子里,就我一个,对着电视能从早看到晚,看的眼睛都花了,脑子却越来越空。有时候一天下来,除了买菜,跟人说的话超不过十句,感觉自己快成一个没用的摆设了。
我老伴儿看我一天天蔫儿的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就劝我:“老王,你不能这么闲着,人闲着就容易胡思乱想,要不你也去找个伴儿下下棋?”下棋我是个臭棋篓子,钓鱼又坐不住。正发愁呢,以前单位的老同事老李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问我最近忙啥呢。我还能忙啥,就跟他倒了一肚子苦水。老李听完哈哈大笑,说:“你这算啥事儿,我给你指条明路,我们社区有个读书社,每月读一本书,然后凑一块儿聊聊,你要不要来试试?不花钱,就是图个乐呵。”
一听读书,我头摇的像拨浪鼓。我这辈子跟书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年轻时候看武侠小说,现在老眼昏花的,哪还有那份心。老李不放弃,说:“你先别拒绝,就当来我们活动室喝杯茶,见见老朋友。
我们这个月读的是梁晓声的《人世间》,你电视剧不是看的挺起劲儿吗?原著比电视剧写的情感更浓,细节更多,你来看看书,再听我们聊聊,保证不一样。”他这么一说,我倒有点心动了。
电视剧《人世间》我确实一集不落的追完了,好几回还看的眼眶发热,那就去看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约好的那天是月底的一个周六下午,我揣着一丝好奇和不安,走进了社区活动中心那个靠窗的小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看着都跟我年纪差不多。有位大姐热情的招呼我坐下,还给我倒了杯热茶。
我看到了老李,他正跟一个戴眼镜的大叔聊的火热。大家面前都放着一本《人世间》,有的书角都卷边了,上面画满了各种颜色的记号。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学霸课堂的差生,连书都没带。
交流会一开始,不是我想象的那么严肃。主持人是个退休的语文老师,姓张,她先笑着说:“这本书是个大部头,估计大家看的都挺辛苦。今天咱们不搞什么深刻分析,就聊聊,书里哪个角色、哪个情节最让你感动,或者最让你意难平?
”这话一下子就把场子打开了。一个以前是护士的王姐第一个发言,她说她最心疼周蓉,觉得她一辈子为爱情、为理想活的太辛苦,对家里亏欠太多。旁边一个看着很稳重的大哥马上反驳,说周蓉才是那个年代新女性的代表,人不能只为家庭活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从周秉昆的“实在”,聊到蔡晓光的“通透”,再聊到那个年代的邻里关系、工厂生活。我虽然没看书,但电视剧的情节都记得,听着他们的讨论,很多被我忽略的细节和情感一下子就清晰起来了。
原来一本书可以从这么多不同的角度去看,每个人的人生经历不一样,看到的东西也完全不同。那个下午,我听的比说的多,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那种感觉,比看一天电视充实多了。散会的时候,张老师把下个月要读的书告诉了我们——余华的《活着》。
她说:“这本书不厚,但分量很重,希望大家慢慢读,去感受那种最坚韧的生命力。”回去的路上,我没直接回家,而是拐到新华书店,给自己也给老伴儿一人买了一本《活着》。这是我退休后,第一次主动的花钱买书看。
从那以后,我成了读书社的铁杆成员。每月一本书,雷打不动。我们读的书也五花八门,有汪曾祺的散文,清淡隽永,读完了就想家乡的小吃;有《万历十五年》,让我们这群老头子对明朝历史有了全新的认识,聊起来比谁都带劲;还有一些讲健康养生的书,大家一边看一边分享自己的经验,比那些乱七八糟的保健品广告靠谱多了。
加入读书社最大的好处,是脑子真的动起来了。以前每天想的就是柴米油盐,今天菜价涨了没,明天孙子要不要接。现在呢,脑子里会装着书里的情节和人物。
走在路上,看到一棵树,会想起书里描写的某个场景;跟老伴儿聊天,也能引经据典,说几句从书里看来的新观点。老伴儿都笑我:“老王,你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像个文化人了。”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专家总说老年人要预防大脑衰退,我觉得,没有比读书更好的法子了。它就像给脑子做体操,让那些快要生锈的零件重新转动起来。
再一个,就是认识了一帮新朋友,日子热闹多了。我们读书社现在有 15 个人,大家来自各行各业,有以前的工程师,有做了一辈子会计的,还有自己开过小饭馆的。每个月聚会,除了聊书,也聊家常,聊过去,聊未来。
谁家孩子结婚了,大家跟着高兴;谁身体不舒服了,一堆人出主意、给方子。慢慢的,我们不只在线下聚,还建了个微信群,平时在群里分享好文章,看到有意思的新闻也互相转告。去年秋天,我们还自发的组织了一次去苏州的短途旅行,就为了亲眼看看书里写的那些园林和古巷。
那种感觉,就像又回到了年轻时和同事们一起出游的日子,心里头热乎乎的。孤独感?早不知道被我丢到哪个角落去了。
说起来,这真的是一个成本最低的爱好了。社区的场地是免费的,书可以去图书馆借,我们这十几个人,好多都办了市图书馆的借阅卡,互相换着看,一年下来也花不了几个钱。比起那些动不动就几千上万的摄影器材、茶叶古董,读书这件事,给我的精神回报真是太高了。
现在,我不光自己读,还拉着我老伴儿一起读。晚上我俩也不看那些没完没了的电视剧了,一人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就念给对方听听,讨论几句。儿子女儿周末回来看我们,我还能跟他们聊聊最近看的书,他们都惊讶我怎么知道那么多“新潮”的东西。
家庭的氛围,真的比以前好了不是一点半点。我感觉自己不再是个等着被照顾的老头儿,而是个能和家人进行精神交流的、有趣的长辈。
可能很多朋友会说,我们社区没这个条件,或者自己不爱看书怎么办?其实这事儿真没那么难。你可以先去家附近的街道活动中心或者区图书馆问问,现在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老年兴趣小组,说不定就有读书会。
实在没有,你完全可以自己张罗一个呀。找三五个脾气相投的老同事、老邻居,跟他们说说你的想法。就从大家最熟悉、最感兴趣的书开始,比如讲本地历史的,或者经典的老电影原著。
我们读书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分享给大家:第一,选书要民主,大家投票决定;第二,交流不争论,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看法的权利,可以不同意,但一定要尊重;第三,轻松愉快最重要,我们还经常带点自己做的小点心、水果,边吃边聊,跟开茶话会一样。关键是迈出第一步,你会发现,原来有那么多和你一样,渴望交流、渴望新知的老朋友。
现在,我每天的生活都安排的满满的。上午锻炼身体,逛逛菜场;下午就是我最享受的阅读时光,泡一杯清茶,戴上老花镜,沉浸在书的世界里;晚上和老伴儿散散步,聊聊白天看的书。每个月最期待的,就是和书友们见面的那一天。
退休不是人生的终点,而是另一段精彩生活的开始。对我来说,加入这个小小的读书社,就像给我的退休生活打开了一扇窗,窗外有阳光,有朋友,还有一个更有趣、更宽广的世界。如果你也觉得日子有点平淡,不妨也试试,捧起一本书吧,真的,会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