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年我高考，一个乞丐塞给我张纸条，上面是全部考题

　　1978年，我18岁，住在一个叫“红旗巷”的地方。

　　我们家是巷子里最深的那一户，一个破旧的四合院，住了四户人家。

　　那年夏天，整个大院，不，是整个中国，都弥漫着一股焦灼又亢奋的气息。

　　恢复高考的第二年。

　　知青们像疯了一样从乡下往回涌，每一个城市的角落里，都塞满了捧着书本、眼睛里冒着绿光的人。

　　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的床头，用砖头垫着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板，上面堆满了各种皱巴巴的复习资料。

　　《数理化自学丛书》的封皮都被我翻烂了，里面的每一页都用红蓝笔画得满满当当。

　　我爸是街道工厂的电工，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吃上公家饭”。

　　他总说：“小远啊，考上了，咱家就等于鲤鱼跳了龙门，你这辈子就稳了。”

　　我妈则是在街道糊纸盒的临时工，她不怎么说话，但每天晚上都会给我端来一碗荷包蛋，用的是家里攒了半个月的鸡蛋。

　　那碗荷包蛋，就是她的全部期望。

　　我还有一个妹妹，小我三岁，叫小敏。她已经去工厂当了学徒，每天回来都累得不想说话，但她会把省下来的水果糖塞给我，小声说：“哥，你准行。”

　　整个家的希望，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不敢不行。

　　每天凌晨四点，我就爬起来，借着昏黄的路灯光背政治。巷子里的狗都还没醒，只有我一个人在寒风里哆嗦着，嘴里念念有词。

　　白天，除了吃饭上厕所，我几乎不离开那张木板床。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公式、定理、历史年份和各种拗口的定义。

　　同学来找我玩，我隔着门喊：“没空！”

　　亲戚来串门，我妈就把我锁在屋里，对外说：“小远病了，得歇着。”

　　我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斗。

　　这是我们全家的战争。

　　高考前三天，我失眠了。

　　越是想睡，脑子越是清醒，那些公式和单词像一群蜜蜂在我脑袋里嗡嗡作响。

　　我爸看我眼圈发黑，急得不行，偷偷给我弄了点安神补脑的药酒，结果我喝下去，心里更慌了。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害怕失败。

　　我害怕看到我爸失望的眼神，害怕我妈偷偷抹眼泪，害怕小敏递给我的糖会变得苦涩。

　　高考前一天，我爸特意请了半天假，陪我去考场看环境。

　　考场就在我们区的中学，离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学校门口已经围满了人，都是来看考场的考生和家长。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和我一样的紧张和期盼。

　　我爸拍着我的肩膀，一遍遍地叮嘱：“别紧张，就当是平时的小测验。考上了，咱爷俩喝一杯；考不上，明年再来，天塌不下来。”

　　我嘴上“嗯嗯”地应着，手心里全是汗。

　　天塌不下来？

　　不，对我来说，天真的会塌。

　　就在我和我爸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乞丐，毫无征兆地撞到了我身上。

　　那乞丐又瘦又小，头发乱得像一团鸡窝，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爛，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他撞了我一下，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爸赶紧拉开我，生怕我沾上什么晦气。

　　周围的人也都纷纷避让，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当时心里也挺烦的，觉得这人怎么这么不长眼。

　　但看他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我又有点于心不忍。

　　我走过去，想扶他一把。

　　“大爷，您没事吧？”

　　他抬起头，一张布满污垢的脸，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乞丐该有的。

　　他咧开嘴，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然后，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那是一个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混入人群，不见了。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

　　我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冰凉的纸条。

　　我爸走过来，皱着眉问：“他给你什么了？赶紧扔了，脏不脏啊！”

　　我下意识地把手缩进口袋，含糊地说：“没什么，一块小石头。”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也许是那个乞丐的眼神，让我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回家的路上，我一路都心神不宁。

　　那个纸条，像一块烙铁，在我的口袋里发烫。

　　我爸还在旁边念叨：“明天考试，千万别分心，今天晚上早点睡，脑子放空，什么都别想……”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一回到家，我立刻冲进自己的小屋，反锁上门。

　　我妈在外面喊：“小远，出来吃饭了，今天给你炖了鸡汤！”

　　我应了一声：“马上来！”

　　然后，我靠在门上，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纸条。

　　纸条是用那种最劣质的草纸做的，黄得发黑，边缘已经磨损了。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它。

　　只看了一眼，我的呼吸就停滞了。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字迹潦草，但很清晰。

　　第一行，赫然写着：

　　1978年全国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

　　语文

　　作文题目：《速度问题是一个政治问题》

　　……

　　我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使劲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又看了一遍。

　　没错。

　　是作文题目。

　　我继续往下看。

　　数学

　　第一题：分解因式 (x2 - y2) - (x - y)2 =

　　第二题：已知 log3 = a，log7 = b，用 a, b 表示 log56。

　　……

　　政治

　　论述题：简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伟大意义。

　　……

　　纸条上，分门别类，清清楚楚地罗列着明天要考的所有科目的题目。

　　甚至连选择题的选项顺序，填空题的答案，都写得一清二楚。

　　这是……全部的考题？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不可能。

　　这绝对是谁的恶作剧。

　　这个年代，高考的保密工作何等森严，泄题？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一个乞丐，怎么可能拿到这种东西？

　　肯定是假的。

　　我试图说服自己。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想扔掉。

　　但我的手，却不听使唤。

　　万一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的人生，我全家的希望，都在明天的考场上。

　　如果这是真的……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我把那团纸条，又重新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上面的每一道题，都像是魔鬼的诱惑。

　　我挣扎着，理智告诉我，这东西碰不得。

　　这是作弊，是犯罪，是把我自己往火坑里推。

　　可另一个声音在说：

　　“怕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个乞丐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只要你考上了大学，谁会追究这些？”

　　“你忘了你爸妈的眼神了吗？你忘了小敏的糖了吗？”

　　“这是老天爷在帮你！这是你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那天晚上，我没有吃饭。

　　我妈敲了无数次门，我都没有开。

　　我对着那张纸条，坐了一整夜。

　　我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穿着白衣服，义正言辞：“要做一个诚实的人！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成功！”

　　另一个穿着黑衣服，循循善诱：“机会只有一次！抓住了，你就是人上人！错过了，你一辈子都是个！”

　　我一会儿觉得白衣服的小人说得对，我应该把纸条烧了，凭自己的本事去考。

　　可一想到那些我怎么也搞不懂的数学难题，那些我背了又忘的历史年份，我的信心就开始动摇。

　　我又一会儿觉得黑衣服的小人有道理，这个社会，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我家时，我爸妈欣喜若狂的样子。

　　我爸一定会拿出他珍藏了多年的茅台，挨家挨户去敬酒。

　　我妈一定会抱着我，哭得泣不成声。

　　小敏会骄傲地跟她所有的工友炫耀：“我哥是大学生！”

　　那种荣耀，那种光环，让我无法抗拒。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

　　我把纸条，重新叠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我对自己说：

　　“就这一次。”

　　“下不为例。”

　　第二天，我走进考场。

　　我的状态出奇地好。

　　因为我知道，今天，我稳了。

　　第一场考语文。

　　当监考老师把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迫不及待地翻到最后一页。

　　作文题目，赫然在目：

　　《速度问题是一个政治问题》

　　一模一样。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开始答题。

　　前面的选择题、填空题、阅读理解，纸条上都有答案。

　　我甚至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抄写。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玩家，在玩一个已经知道所有攻略的游戏。

　　作文，我更是胸有成竹。

　　这个题目，昨天晚上我已经打好了腹稿。

　　我引经据典，从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谈到四个现代化，再升华到路线问题。

　　我写得酣畅淋漓，文采飞扬。

　　写完之后，我检查了一遍，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篇满分作文。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数学、政治、历史、地理，都和纸条上预示的一模一样。

　　我像一个熟练的工匠，按部就班地把答案填写上去。

　　考数学的时候，有一道附加题，很难，占15分。

　　纸条上，也给出了详细的解题步骤。

　　我周围的考生，都在抓耳挠腮，满头大汗。

　　而我，只是平静地，一步一步，把那个完美的答案，誊写在试卷上。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第一个交了卷。

　　走出考场，阳光灿烂。

　　我爸在门口焦急地等着。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迎上来：“怎么样？考得怎么样？”

　　我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我笑了。

　　我说：“爸，放心吧，没问题。”

　　我爸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用力地拍着我的肩膀，连声说：“好，好，好！”

　　回到家，我妈和小敏也围上来。

　　我妈拉着我的手，摸了又摸，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

　　小敏把一颗大白兔奶糖塞到我嘴里：“哥，我就知道你最棒！”

　　我们家，像是过年一样。

　　我爸破天荒地买了一只烧鸡，还开了一瓶他舍不得喝的西凤酒。

　　饭桌上，他喝得满脸通红，一遍又一遍地跟邻居们炫耀：“我儿子，肯定能考上！清华北大，也说不定！”

　　邻居们都纷纷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世界的中心。

　　所有的荣耀，都属于我。

　　我几乎忘了，这一切，都来自于那个肮脏的乞丐，和那张见不得光的纸条。

　　等待发榜的日子，是漫长而又甜蜜的。

　　我不再需要复习，每天就是睡到自然醒，然后出去跟同学打球，或者去图书馆看小说。

　　我享受着别人羡慕的目光，享受着“准大学生”的特殊待遇。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也会想起那个乞丐。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我？

　　那张纸条，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小刺，偶尔会扎我一下。

　　但我很快就把它们拔掉了。

　　管他呢！

　　反正，我马上就要成为大学生了。

　　我的人生，即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我甚至开始规划我的大学生活。

　　我要参加学生会，我要加入文学社，我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我的未来，一片光明。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

　　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就标好了价格。

　　发榜那天，我们整个大院的人，都挤在街道的宣传栏下。

　　红色的榜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我爸挤在最前面，从上到下，一个一个地找。

　　他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名字。

　　“李远，李远……”

　　我也很紧张，虽然我知道，我肯定在上面。

　　但当亲眼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张红纸上时，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找到了！找到了！”

　　我爸突然大喊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他指着榜单上一个位置，激动地对我说：“小远，快看！你的名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李远，585分，全区理科状元。

　　状元？

　　我懵了。

　　我虽然知道自己考得好，但从没想过，会是状元。

　　周围的人，也“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天哪！状元！老李家出状元了！”

　　“585分！这分数，清华北大随便挑啊！”

　　“老李，你可真有福气！”

　　我爸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挺直了腰杆，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

　　我妈在旁边，偷偷地抹着眼泪。

　　小敏抱着我的胳膊，又蹦又跳。

　　我也很激动，很兴奋。

　　但在这份兴奋之中，却夹杂着一丝不安。

　　太高了。

　　这个分数，太高了。

　　高得有点不真实。

　　我只是想考上大学，从没想过要当什么状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我懂。

　　但当时，我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并没有想太多。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家门庭若市。

　　来送礼的，来道贺的，来说媒的，络绎不绝。

　　我爸工厂的领导，街道的主任，都亲自上门慰问。

　　报社的记者也来了，给我拍了照，还采访了我半天。

　　我成了我们区的名人。

　　报纸上，我的照片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标题是：《寒门出贵子，勤奋铸就状元郎》。

　　我看着报纸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感觉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勤奋？

　　是的，我曾经很勤奋。

　　但这个状元，真的是靠勤奋得来的吗？

　　我的心里，那根小刺，又开始隐隐作痛。

　　很快，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寄到了我家。

　　那一天，我们家比过年还要热闹。

　　我爸放了一挂一千响的鞭炮，整个红旗巷都听到了。

　　他拿着那份红色的录取通知书，手都在抖。

　　他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摸，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晚上，我们家办了酒席。

　　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来了。

　　我爸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他说：“小远，爸这辈子，没白活。”

　　他说：“你以后，就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了。”

　　他说：“到了北京，好好学习，将来为国家做贡献。”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既为他高兴，又感到一阵阵的心虚。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

　　偷走了本不属于我的荣耀。

　　就在我准备去北京上学的前一个星期，出事了。

　　那天，我正在家里收拾行李。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我打开门，两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他们的表情，很严肃。

　　“你就是李远？”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公安问。

　　我点点头：“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有点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爸妈闻声出来，看到这阵势，脸都白了。

　　我爸赶紧上前，递上烟：“公安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儿子他……”

　　“我们只是了解情况，你们不要紧张。”

　　年纪大点的公安打断我爸的话，然后看着我，说：“走吧。”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我知道，肯定跟那张纸条有关。

　　我回头，对我爸妈强笑了一下：“爸，妈，没事，我跟叔叔们去去就回。”

　　然后，我跟着他们，走出了家门。

　　我们家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

　　我被带上车，车子很快就开走了。

　　我回头，看到我爸妈和小敏，追着车子跑。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在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我见到了那个乞丐。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理过了。

　　虽然还是又瘦又小，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他就坐在我的对面，平静地看着我。

　　审讯我的是那个年纪大点的公安，他姓王，是市局刑侦科的科长。

　　王科长把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李远，我们也不跟你绕圈子了。今年高考，发生了建国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泄题案。这是我们缴获的部分试题和答案，你看看，眼熟吗？”

　　我低头一看，那份文件上的字迹，和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知道，我完了。

　　“我们查到，你在考前，跟一个犯罪嫌疑人有过接触。就是他。”

　　王科长指了指我对面的那个“乞丐”。

　　“他叫陈默，是这次泄题案的主犯之一。”

　　陈默？

　　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很复杂。

　　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丝……赞赏？

　　“李远同学，不要怕。”

　　陈默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沙哑，但很清晰。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我，硬塞给你的。”

　　王科长冷哼一声：“没关系？李远，你考了585分，是区状元。你敢说，你没有看这张纸条？”

　　我沉默了。

　　我无法否认。

　　“我们已经查过了你的试卷。你的答案，跟标准答案，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那道15分的数学附加题，全区只有你一个人，做出了完整的解答。而这个解法，跟我们从主犯那里缴获的答案，步骤都分毫不差。”

　　王科长步步紧逼。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我知道，我的大学梦，碎了。

　　我不但上不了清华，可能还要坐牢。

　　我毁了自己，也毁了我们全家。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陈默又开口了。

　　“王科长，我再说一遍，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学生。是我，看他勤奋好学，一时糊涂，想帮他一把。”

　　“所有的罪责，由我一个人承担。”

　　王科长看着陈默，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承担？你拿什么承担？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吗？”

　　“我知道。”陈默的表情，很平静。“但我不能毁了一个好苗子。”

　　“好苗子？”王科长冷笑。“一个靠作弊考上状元的好苗子？”

　　“他不是作弊。”陈默说。“他只是……提前知道了答案而已。”

　　这句话，说得我面红耳赤。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纸条给你？”

　　陈默突然看着我，问道。

　　我摇摇头。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因为，我观察你很久了。”

　　陈默说。

　　“我不是乞丐。我曾经，也是一名老师。”

　　“因为一些历史原因，我被下放到了你们这里。”

　　“我没有家，没有工作，只能靠捡破烂为生。”

　　“但我没有放弃学习。我一直在关注着教育，关注着高考。”

　　“那天，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看到你。你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我只在真正热爱学习的学生眼里看到过。”

　　“后来，我偷偷去了你家。我看到你住的那个小屋，看到你床头的那些书。”

　　“我知道，你是一个苦孩子，是一个真正想通过知识改变命运的人。”

　　“所以，我决定帮你。”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那……那张纸条……”我颤抖着问。

　　“是我偷的。”

　　陈默说。

　　“我以前的一个学生，现在在省教育印刷厂工作。是他，利用职务之便，把试卷偷印了出来。”

　　“他想拿去卖钱。被我发现了。”

　　“我骂他，劝他，他不听。”

　　“一气之下，我把试卷抢了过来。”

　　“我本来想去举报他，但后来……我改变了主意。”

　　“我觉得，这些试卷，与其被拿去卖给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不如，给真正需要它们的人。”

　　“所以，我找到了你。”

　　听完陈默的讲述，我震惊得无以复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

　　我一直以为，我是靠自己的小聪明，抓住了命运的橄DOPPIO

　　我的人生，我全家的希望，都在明天的考场上。

　　如果这是真的……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我把那团纸条，又重新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上面的每一道题，都像是魔鬼的诱惑。

　　我挣扎着，理智告诉我，这东西碰不得。

　　这是作弊，是犯罪，是把我自己往火坑里推。

　　可另一个声音在说：

　　“怕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个乞丐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只要你考上了大学，谁会追究这些？”

　　“你忘了你爸妈的眼神了吗？你忘了小敏的糖了吗？”

　　“这是老天爷在帮你！这是你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那天晚上，我没有吃饭。

　　我妈敲了无数次门，我都没有开。

　　我对着那张纸条，坐了一整夜。

　　我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穿着白衣服，义正言辞：“要做一个诚实的人！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成功！”

　　另一个穿着黑衣服，循循善诱：“机会只有一次！抓住了，你就是人上人！错过了，你一辈子都是个！”

　　我一会儿觉得白衣服的小人说得对，我应该把纸条烧了，凭自己的本事去考。

　　可一想到那些我怎么也搞不懂的数学难题，那些我背了又忘的历史年份，我的信心就开始动摇。

　　我又一会儿觉得黑衣服的小人有道理，这个社会，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我家时，我爸妈欣喜若狂的样子。

　　我爸一定会拿出他珍藏了多年的茅台，挨家挨-户去敬酒。

　　我妈一定会抱着我，哭得泣不成声。

　　小敏会骄傲地跟她所有的工友炫耀：“我哥是大学生！”

　　那种荣耀，那种光环，让我无法抗拒。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

　　我把纸条，重新叠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我对自己说：

　　“就这一次。”

　　“下不为例。”

　　第二天，我走进考场。

　　我的状态出奇地好。

　　因为我知道，今天，我稳了。

　　第一场考语文。

　　当监考老师把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迫不及待地翻到最后一页。

　　作文题目，赫然在目：

　　《速度问题是一个政治问题》

　　一模一样。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开始答题。

　　前面的选择题、填空题、阅读理解，纸条上都有答案。

　　我甚至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抄写。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玩家，在玩一个已经知道所有攻略的游戏。

　　作文，我更是胸有成竹。

　　这个题目，昨天晚上我已经打好了腹稿。

　　我引经据典，从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谈到四个现代化，再升华到路线问题。

　　我写得酣畅淋漓，文采飞扬。

　　写完之后，我检查了一遍，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篇满分作文。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数学、政治、历史、地理，都和纸条上预示的一模一样。

　　我像一个熟练的工匠，按部就班地把答案填写上去。

　　考数学的时候，有一道附加题，很难，占15分。

　　纸条上，也给出了详细的解题步骤。

　　我周围的考生，都在抓耳挠腮，满头大汗。

　　而我，只是平静地，一步一步，把那个完美的答案，誊写在试卷上。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第一个交了卷。

　　走出考场，阳光灿烂。

　　我爸在门口焦急地等着。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迎上来：“怎么样？考得怎么样？”

　　我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我笑了。

　　我说：“爸，放心吧，没问题。”

　　我爸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用力地拍着我的肩膀，连声说：“好，好，好！”

　　回到家，我妈和小敏也围上来。

　　我妈拉着我的手，摸了又摸，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

　　小敏把一颗大白兔奶糖塞到我嘴里：“哥，我就知道你最棒！”

　　我们家，像是过年一样。

　　我爸破天荒地买了一只烧鸡，还开了一瓶他舍不得喝的西凤酒。

　　饭桌上，他喝得满脸通红，一遍又一遍地跟邻居们炫耀：“我儿子，肯定能考上！清华北大，也说不定！”

　　邻居们都纷纷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世界的中心。

　　所有的荣耀，都属于我。

　　我几乎忘了，这一切，都来自于那个肮脏的乞丐，和那张见不得光的纸条。

　　等待发榜的日子，是漫长而又甜蜜的。

　　我不再需要复习，每天就是睡到自然醒，然后出去跟同学打球，或者去图书馆看小说。

　　我享受着别人羡慕的目光，享受着“准大学生”的特殊待遇。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也会想起那个乞丐。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我？

　　那张纸条，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小刺，偶尔会扎我一下。

　　但我很快就把它们拔掉了。

　　管他呢！

　　反正，我马上就要成为大学生了。

　　我的人生，即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我甚至开始规划我的大学生活。

　　我要参加学生会，我要加入文学社，我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我的未来，一片光明。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

　　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就标好了价格。

　　发榜那天，我们整个大院的人，都挤在街道的宣传栏下。

　　红色的榜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我爸挤在最前面，从上到下，一个一个地找。

　　他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名字。

　　“李远，李远……”

　　我也很紧张，虽然我知道，我肯定在上面。

　　但当亲眼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张红纸上时，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找到了！找到了！”

　　我爸突然大喊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他指着榜单上一个位置，激动地对我说：“小远，快看！你的名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李远，585分，全区理科状元。

　　状元？

　　我懵了。

　　我虽然知道自己考得好，但从没想过，会是状元。

　　周围的人，也“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天哪！状元！老李家出状元了！”

　　“585分！这分数，清华北大随便挑啊！”

　　“老李，你可真有福气！”

　　我爸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挺直了腰杆，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

　　我妈在旁边，偷偷地抹着眼泪。

　　小敏抱着我的胳膊，又蹦又跳。

　　我也很激动，很兴奋。

　　但在这份兴奋之中，却夹杂着一丝不安。

　　太高了。

　　这个分数，太高了。

　　高得有点不真实。

　　我只是想考上大学，从没想过要当什么状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我懂。

　　但当时，我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并没有想太多。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家门庭若市。

　　来送礼的，来道贺的，来说媒的，络绎不绝。

　　我爸工厂的领导，街道的主任，都亲自上门慰问。

　　报社的记者也来了，给我拍了照，还采访了我半天。

　　我成了我们区的名人。

　　报纸上，我的照片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标题是：《寒门出贵子，勤奋铸就状元郎》。

　　我看着报纸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感觉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勤奋？

　　是的，我曾经很勤奋。

　　但这个状元，真的是靠勤奋得来的吗？

　　我的心里，那根小刺，又开始隐隐作痛。

　　很快，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寄到了我家。

　　那一天，我们家比过年还要热闹。

　　我爸放了一挂一千响的鞭炮，整个红旗巷都听到了。

　　他拿着那份红色的录取通知书，手都在抖。

　　他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摸，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晚上，我们家办了酒席。

　　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来了。

　　我爸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他说：“小远，爸这辈子，没白活。”

　　他说：“你以后，就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了。”

　　他说：“到了北京，好好学习，将来为国家做贡献。”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俱陈。

　　我既为他高兴，又感到一阵阵的心虚。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

　　偷走了本不属于我的荣耀。

　　就在我准备去北京上学的前一个星期，出事了。

　　那天，我正在家里收拾行李。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我打开门，两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他们的表情，很严肃。

　　“你就是李远？”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公安问。

　　我点点头：“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有点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爸妈闻声出来，看到这阵势，脸都白了。

　　我爸赶紧上前，递上烟：“公安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儿子他……”

　　“我们只是了解情况，你们不要紧张。”

　　年纪大点的公安打断我爸的话，然后看着我，说：“走吧。”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我知道，肯定跟那张纸条有关。

　　我回头，对我爸妈强笑了一下：“爸，妈，没事，我跟叔叔们去去就回。”

　　然后，我跟着他们，走出了家门。

　　我们家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

　　我被带上车，车子很快就开走了。

　　我回头，看到我爸妈和小敏，追着车子跑。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在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我见到了那个乞丐。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理过了。

　　虽然还是又瘦又小，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他就坐在我的对面，平静地看着我。

　　审讯我的是那个年纪大点的公安，他姓王，是市局刑侦科的科长。

　　王科长把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李远，我们也不跟你绕圈子了。今年高考，发生了建国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泄题案。这是我们缴获的部分试题和答案，你看看，眼熟吗？”

　　我低头一看，那份文件上的字迹，和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知道，我完了。

　　“我们查到，你在考前，跟一个犯罪嫌疑人有过接触。就是他。”

　　王科长指了指我对面的那个“乞丐”。

　　“他叫陈默，是这次泄题案的主犯之一。”

　　陈默？

　　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很复杂。

　　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丝……赞赏？

　　“李远同学，不要怕。”

　　陈默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沙哑，但很清晰。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我，硬塞给你的。”

　　王科长冷哼一声：“没关系？李远，你考了585分，是区状元。你敢说，你没有看这张纸条？”

　　我沉默了。

　　我无法否认。

　　“我们已经查过了你的试卷。你的答案，跟标准答案，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那道15分的数学附加题，全区只有你一个人，做出了完整的解答。而这个解法，跟我们从主犯那里缴获的答案，步骤都分毫不差。”

　　王科长步步紧逼。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我知道，我的大学梦，碎了。

　　我不但上不了清华，可能还要坐牢。

　　我毁了自己，也毁了我们全家。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陈默又开口了。

　　“王科长，我再说一遍，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学生。是我，看他勤奋好学，一时糊涂，想帮他一把。”

　　“所有的罪责，由我一个人承担。”

　　王科长看着陈默，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承担？你拿什么承担？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吗？”

　　“我知道。”陈默的表情，很平静。“但我不能毁了一个好苗子。”

　　“好苗子？”王科长冷笑。“一个靠作弊考上状元的好苗子？”

　　“他不是作弊。”陈默说。“他只是……提前知道了答案而已。”

　　这句话，说得我面红耳赤。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纸条给你？”

　　陈默突然看着我，问道。

　　我摇摇头。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因为，我观察你很久了。”

　　陈默说。

　　“我不是乞丐。我曾经，也是一名老师。”

　　“因为一些历史原因，我被下放到了你们这里。”

　　“我没有家，没有工作，只能靠捡破烂为生。”

　　“但我没有放弃学习。我一直在关注着教育，关注着高考。”

　　“那天，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看到你。你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我只在真正热爱学习的学生眼里看到过。”

　　“后来，我偷偷去了你家。我看到你住的那个小屋，看到你床头的那些书。”

　　“我知道，你是一个苦孩子，是一个真正想通过知识改变命运的人。”

　　“所以，我决定帮你。”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那……那张纸条……”我颤抖着问。

　　“是我偷的。”

　　陈默说。

　　“我以前的一个学生，现在在省教育印刷厂工作。是他，利用职务之便，把试卷偷印了出来。”

　　“他想拿去卖钱。被我发现了。”

　　“我骂他，劝他，他不听。”

　　“一气之下，我把试卷抢了过来。”

　　“我本来想去举报他，但后来……我改变了主意。”

　　“我觉得，这些试卷，与其被拿去卖给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不如，给真正需要它们的人。”

　　“所以，我找到了你。”

　　听完陈默的讲述，我震惊得无以复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

　　我一直以为，我是靠自己的小聪明，抓住了命运的馈赠。

　　却没想到，这背后，是这样一个沉重的故事。

　　“李远，我知道，你心里有愧。”

　　陈默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理解。

　　“但你记住，知识本身，没有罪。”

　　“有罪的，是利用知识去谋取私利的人。”

　　“我给你纸条，不是让你去投机取巧。”

　　“我是希望，你能通过这次机会，看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我希望，你能明白，知识的力量，有多么巨大。”

　　“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真正对社会有用的人。”

　　他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我的心上。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明亮。

　　我突然明白了。

　　他给我的，不仅仅是一张写满答案的纸条。

　　他给我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考验，也是一个……希望。

　　“王科长。”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我承认，我看了纸条，我用了上面的答案。”

　　“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王科长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可能没想到，我会主动承认。

　　陈默也看着我，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最终，泄题案的处理结果下来了。

　　陈默因为盗窃国家机密文件，被判了十年。

　　他的那个学生，被判了十五年。

　　而我，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主动交代问题，并协助调查），并且情节较轻（未参与泄题，未谋取金钱利益），被免予刑事处罚。

　　但是，我的高考成绩，被取消了。

　　清华大学的录取资格，自然也没有了。

　　这个结果，在我们区，引起了轩然大波。

　　曾经的状元郎，一夜之间，变成了作弊的骗子。

　　我们家，也从门庭若市，变成了无人问津。

　　我爸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不再去工厂上班，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抽烟，喝酒。

　　我妈整天以泪洗面。

　　小敏也变得沉默寡言。

　　曾经的荣耀，变成了压在我们全家心头的一块巨石。

　　我知道，是我，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敢出门。

　　我害怕看到邻居们鄙夷的眼神，害怕听到他们的风言风语。

　　“看，就是他，那个作弊的状元。”

　　“真是丢人现眼，白瞎了那么好的脑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插在我的心上。

　　我好几次，都想到了死。

　　我觉得，我活着，就是我们家的耻辱。

　　就在我最低谷的时候，我收到了陈默从监狱里寄来的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真正的考试，才刚刚开始。”

　　看着这句话，我泪流满面。

　　是啊。

　　高考，只是人生中的一次考试。

　　而人生的考场，却无处不在。

　　我不能就这么倒下。

　　我不能让陈默失望。

　　我更不能，让我自己失望。

　　我从屋里走出来，对我爸说：“爸，我想复读。”

　　我爸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他说：“好。”

　　那一年，我没有再住在家里。

　　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单间。

　　我断绝了和所有人的联系。

　　我像一个苦行僧一样，重新拿起了书本。

　　这一次，我不再是为了任何人。

　　我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洗刷我的耻辱。

　　也为了，那个在监狱里，对我抱有希望的人。

　　第二年，我再次走进了高考的考场。

　　这一次，我的心里，很平静。

　　没有了纸条，没有了投机取巧。

　　我有的，只是这一年来，我用汗水和努力，积累下来的知识。

　　考试的过程，很顺利。

　　我不再追求满分，我只求，能把我所学的，都发挥出来。

　　发榜那天，我没有去看。

　　是小敏，跑来告诉我的。

　　她说：“哥，你考上了！”

　　我问：“多少分？”

　　她说：“520分。”

　　这个分数，不高，甚至比我去年差了很多。

　　但我的心里，却无比的踏实。

　　因为，这是真正属于我的分数。

　　我被一所省内的师范大学录取了。

　　虽然不是清华，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去大学报到的那天，我爸妈和小敏来送我。

　　我爸的头发，还是白的，但他的腰杆，又挺直了。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小远，到了大学，好好干。”

　　我点点头：“爸，你放心。”

　　大学四年，我过得很充实。

　　我拿了四年的奖学金，入了党，当了学生会主席。

　　我没有忘记陈默。

　　我每个月，都会给他写信，向他汇报我的学习和生活。

　　我也会给他寄一些书和生活用品。

　　他很少回信，但每一次，都会在信的末尾，写上那句话：

　　“真正的考试，才刚刚开始。”

　　大学毕业后，我选择回到我们区，当了一名老师。

　　我希望能像陈默一样，用知识，去改变更多孩子的命运。

　　十年后，陈默出狱了。

　　我去接他。

　　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我把他接到了我的家里。

　　我给他养老送终。

　　他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说：“李远，你没有让我失望。”

　　我说：“老师，是我，应该谢谢您。”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会在那个状元的光环里，迷失一辈子。

　　是他，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给我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他让我明白，人生的道路上，没有捷径。

　　每一次投机取巧，都可能让你跌入万丈深渊。

　　唯有脚踏实地，才能走得更远，更稳。

　　如今，我也老了。

　　我教了一辈子的书，桃李满天下。

　　我的很多学生，都比我有出息。

　　他们有的成了科学家，有的成了企业家，有的成了政府官员。

　　他们每次回来看我，都会说：“老师，谢谢您当年的教诲。”

　　每当这时，我都会想起陈默，想起那个改变了我一生的乞丐。

　　我想，这，就是知识的传承吧。

　　也是我们这一代人，对那个时代，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