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接上文:
所有人都看着我,看着王春梅。
王春梅站在那里,话筒在她手里发抖。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我走下台,回到座位。
周婷朝我竖起大拇指。
张浩低着头,不敢看我。
王春梅在台上站了很久,才用颤抖的声音说:“散……散会。”
学生们陆续离开礼堂。
我走在最后。
走出礼堂的时候,王春梅叫住我。
“郭小宇。”
我停下脚步。
她走过来,脸色很难看:“那个……刚才的事……”
“王主任,”我打断她,“检查我念了。还有事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没事的话,我去上课了。”我说完,转身离开。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
突然觉得,天很蓝。
第三章:无声入场
陈叔叔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荡开后就没了声息。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那天大会之后,王春梅有三天没在学校出现。年级里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被停职了,有人说她请假了,也有人说她只是没脸来上班。
第四天早上,她回来了。
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套装,头发梳得比往常更整齐,脸上的粉涂得比往常更厚。但眼睛下面有遮不住的黑眼圈,嘴唇也抿得比往常更紧。
早自习铃声刚响,她就出现在我们班门口。
“郭小宇,”她站在门外,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得见,“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放下书,站起来。
周婷拽了拽我的袖子,小声说:“小心点。”
我点点头,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各个班都在上早自习。只有我和王春梅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回荡在空荡的楼道里。
到教导处门口,她推门进去,我跟在后面。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老师在批作业,看见我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坐。”王春梅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她在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我。看了很久,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郭小宇,”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之前的事,是我没调查清楚。我向你道歉。”
我愣住了。
没想到她会道歉。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如果你一开始就说得清楚些,或者让你家长提前跟学校沟通,就不会有这些误会。”
我没说话。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她继续说,“我希望你能翻篇,不要再提。学校这边,我也会跟其他老师打招呼,让大家不要再议论这件事。”
“好。”我说。
“另外,”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你之前那篇作文的评分。李老师给了你满分,我也认可。你重抄一份,我帮你交到教务处存档。”
她把纸推过来。
我低头看,确实是我那篇《我的父亲》的评分表。满分50分,李老师打了50分,旁边还有一行评语:“情感真挚,描写细腻,是难得的好文章。”
而王春梅在“教导处意见”那一栏签了名,写的是“同意,推荐参评校级优秀作文”。
“谢谢王主任。”我说。
“不客气。”她站起来,“快上课了,你回去吧。”
我拿起评分表,转身要走。
“郭小宇。”她又叫住我。
我回头。
“你父亲……”她顿了顿,“最近还好吧?”
“还好。”
“那就好。”她点点头,“回去吧。”
我走出教导处,心里有点乱。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但不管怎么说,作文拿了满分,还能参评校级优秀,总是好事。
回到教室,周婷立刻凑过来:“怎么样?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把评分表给她看,“她说我作文可以参评校级优秀。”
“真的?”周婷眼睛一亮,“太好了!”
周围的同学也凑过来看。
“哇,满分哎!”
“郭小宇,你作文写得这么好?”
“废话,人家写的是真的,当然好了。”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微妙。前几天还叫我“骗子”的人,现在开始夸我了。
张浩坐在座位上,没凑过来,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书。
上课铃响了。
李老师走进来,看见我,笑了笑:“郭小宇,恭喜啊,作文拿了满分。”
“谢谢老师。”
“好好努力。”她说,“下周的月考,争取考好。”
“嗯。”
那节课我上得很认真。但脑子里时不时会闪过王春梅刚才的样子。
她道歉了,但道歉得很勉强。
她给了我好处,但给得很刻意。
总觉得,这事没完。
果然,第二天,新的幺蛾子就来了。
下午大扫除,我们班负责打扫实验楼后面的卫生区。那片地方不大,但有个死角,堆了很多落叶。
劳动委员分配任务,我和张浩分到一组。
“我不跟他一组。”张浩当场说。
“怎么了?”劳动委员问。
“没什么,就是不想。”张浩瞥了我一眼。
“那你想跟谁一组?”
“谁都行,除了他。”
劳动委员为难地看向我。
“那我一个人扫吧。”我说。
“那怎么行,那片地方大,一个人扫不完。”劳动委员说。
“我跟他一组吧。”周婷举起手。
“行,那你们仨一组。”劳动委员说。
张浩哼了一声,拎着扫帚先走了。
我和周婷跟过去。
实验楼后面很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地上厚厚一层落叶,还夹杂着一些塑料袋、废纸。
“扫吧。”周婷说。
我们开始扫。张浩扫得很敷衍,扫两下就停下来玩手机。
“张浩,”周婷说,“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怎么不认真了?”张浩头也不抬。
“你这叫认真?”周婷指着他的扫帚,“落叶都没动。”
“要你管?”张浩收起手机,看了我一眼,“有本事让他一个人扫啊,反正他爸是大官,扫个地还不是轻轻松松。”
“张浩!”周婷生气了。
“怎么,我说错了?”张浩把扫帚一扔,“他爸不是大校吗?大校的儿子,扫什么地啊,应该坐办公室里喝茶才对。”
我停下扫地的动作,看着他。
“看什么看?”张浩走过来,“我说错了吗?你爸那么厉害,你怎么还在这儿扫地啊?不应该转去贵族学校吗?”
“张浩,你够了!”周婷挡在我前面。
“哟,还护上了?”张浩笑了,“周婷,你是不是喜欢他啊?喜欢也没用,人家是大校的儿子,能看上你?”
“你!”周婷脸涨得通红。
我拉住周婷,看着张浩:“你说完了吗?”
“没完。”张浩说,“郭小宇,别以为有陈叔叔撑腰就了不起。谁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假的,说不定是你爸花钱请的演员呢。”
我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张浩更得意了,“被我猜中了?你爸根本不是什么军人,就是个普通打工的,对不对?”
“对不对关你什么事。”我说。
“当然关我事。”张浩说,“我讨厌骗子。尤其是骗了人还装清高的骗子。”
“我没骗人。”
“你说没骗就没骗?”张浩凑近,“证据呢?那个陈叔叔,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军人?说不定是你爸从哪个剧组请的临时工呢。”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张浩皱眉。
“我笑你可怜。”我说。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怜。”我一字一顿地说,“你爸是你爸,我是我。你爸是收废品的,你就觉得全世界都该是收废品的?你爸是,别人就不能是别的?”
张浩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爸确实是收废品的,这事全班都知道。但他最讨厌别人提。
“郭小宇!”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我看着他,“你爸收废品,我没看不起你。我爸是军人,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你!”
“张浩!”周婷去拉他,“松手!”
张浩没松手,反而更用力了:“郭小宇,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张浩松开手,退后一步,“咱们走着瞧。”
他说完,捡起扫帚走了。
“没事吧?”周婷看着我。
“没事。”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张浩他爸……”周婷小声说,“好像最近生意不好,他心情不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知道。”我说。
我们继续扫地。谁都没再说话。
扫到一半,王雅琳和她几个跟班过来了。
王雅琳是王春梅的女儿,在我们隔壁班。长得挺漂亮,但眼睛长在头顶上,平时谁都不放在眼里。
“哟,扫地呢?”她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
我没理她,继续扫。
“郭小宇,”她走过来,“听说你作文要参评校级优秀?”
我没吭声。
“写得什么呀,能让我看看吗?”她问。
“撕了。”我说。
“撕了?”王雅琳故作惊讶,“谁撕的?”
“你妈。”
旁边几个跟班憋着笑。
王雅琳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我妈也是为你好。你说你,写作文就写作文,编什么故事啊。还好我妈明察秋毫,及时制止了不良风气。”
“就是,”一个跟班附和,“要不是王主任,咱们学校还得出个骗子作家呢。”
“你们别太过分!”周婷忍不住了。
“我怎么过分了?”王雅琳看向周婷,“我说的是事实啊。他是不是撒谎了?是不是骗人了?”
“他没有!”
“他有。”王雅琳看着我,“郭小宇,你敢说你爸真是大校?真是军人?”
“是。”
“证据呢?”
“陈叔叔就是证据。”
“陈叔叔?”王雅琳笑了,“谁知道那个陈叔叔是不是真的。说不定是你爸找的托儿呢。”
这话跟张浩说的一模一样。
“我爸没那个必要。”我说。
“怎么没必要?”王雅琳说,“你爸要真是军人,干嘛不早说?干嘛让你穿得破破烂烂的?干嘛让你奶奶天天在学校门口等你?大校的家属,就这待遇?”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让开。”我说,“我要扫地。”
“扫啊,又没人拦你。”王雅琳退开一步,但嘴里还不饶人,“不过我得提醒你,校级优秀作文是要公示的。到时候全校师生都能看到,万一有人举报你内容不实,那就好看了。”
“我的内容都是真的。”
“真的假的,不是你说了算。”王雅琳笑了,“是我妈说了算。她可是评审之一。”
说完,她带着跟班走了。
周婷气得跺脚:“什么人啊这是!”
“别理她。”我说。
“可是……”周婷看着我,“她会不会真让她妈把你刷下来?”
“刷就刷吧。”我说,“一个奖而已,不重要。”
“重要!”周婷说,“那是你的荣誉,凭什么让她抢走?”
我没说话,继续扫地。
是啊,凭什么。
可是这个世界,很多时候不看凭什么,只看谁有权,谁有势。
王春梅是教导主任,她说不行,就不行。
大扫除结束,回教室的路上,周婷一直闷闷不乐。
“郭小宇,”她突然说,“你得争取。”
“争取什么?”
“争取你的权利啊。”周婷说,“作文是你写的,奖就该是你的。不能因为王雅琳说了几句,就让她妈给你刷下来。”
“那我能怎么办?”
“去找校长。”周婷说,“赵校长是明事理的人。那天陈叔叔来,他也看见了。他会帮你的。”
我想了想,点点头。
放学后,我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校长室。
门开着,赵校长正在看文件。
“赵校长。”我敲门。
“郭小宇?”赵校长抬头,“有事吗?”
“我想跟您说点事。”
“进来吧。”
我走进去,赵校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有点紧张。
“别紧张,”赵校长笑了,“有事慢慢说。”
“是关于作文评奖的事。”我说。
“哦,那个啊。”赵校长放下文件,“我听王主任说了,你那篇作文要参评校级优秀。好事啊,恭喜你。”
“可是……”我犹豫了一下,“王主任可能会不让我评。”
“为什么?”
“因为她女儿。”
赵校长皱了皱眉:“王雅琳?”
“嗯。”我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
赵校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郭小宇,”他说,“评奖的事,是评审组定的,不是王主任一个人说了算。你放心,只要作文好,就能评上。”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赵校长打断我,“学校是讲公平的地方。你的事,陈同志已经来证明了。不会再有误会了。”
“谢谢校长。”
“不过,”赵校长话锋一转,“我也有个建议。”
“您说。”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先跟老师说,跟学校沟通。不要等到误会大了,再想办法解决。”赵校长说,“你父亲工作特殊,这我们能理解。但学校这边,该报备的还是要报备,免得再出这样的事。”
“我知道了。”我说。
“那行,你回去吧。”赵校长站起来,“好好准备月考,别因为这些事分心。”
“嗯。”
走出校长室,我心里踏实了点。
但没踏实多久。
第二天上午,王春梅又把我叫到办公室。
这次不是教导处,是她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坐。”她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
“郭小宇,”她开门见山,“你的作文,评审组看过了,觉得有些地方还需要修改。”
“哪些地方?”
“主要是关于你父亲工作性质的描写。”王春梅说,“太笼统,不够具体。评审组建议,你最好写详细一点。比如你父亲具体做什么工作,在哪个部队,参加过什么任务。”
我看着王春梅:“王主任,这些我不能写。”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说,“我爸没说,我也不能问。”
“那就是了。”王春梅往后一靠,“你都不知道,怎么写?写出来的东西,怎么能让人信服?”
“我写的都是我知道的。”我说。
“你知道的太少。”王春梅说,“这样吧,我给你个建议。你就写你父亲是普通军人,在后勤部门工作,主要负责物资管理。这样既真实,又不会涉及机密。”
“可我爸不是后勤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王春梅反问,“你不是说你不知道他具体做什么吗?”
“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是后勤的。”我坚持。
“郭小宇,”王春梅语气冷下来,“我这是在帮你。你那篇作文,如果不改,评审组很难通过。但如果改成后勤,评上校级优秀就没问题了。你想想,校级优秀作文,中考还能加分。为了那点不重要的细节,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值得吗?”
我没说话。
“这样,”王春梅说,“你回去考虑考虑。想好了告诉我。不过我提醒你,时间不多了,周五前必须定稿。”
“知道了。”
我起身离开。
“没有。”
“哦。”她点点头,“那行,你回去吧。”
我走出办公楼,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她让我改作文,不是为我好,是为了她自己。
如果我真的把爸爸写成后勤人员,就等于承认我之前撒谎。她就有理由说,你看,他果然在撒谎,只是后来圆回来了。
如果不改,作文就评不上奖。她就可以说,看吧,内容不实,评不上是应该的。
怎么选,都是坑。
回到家,奶奶正在做饭。
“小宇回来了?”奶奶从厨房探头,“今天怎么这么晚?”
“老师找我说事。”我说。
“什么事啊?”
“作文评奖的事。”
“评奖?”奶奶擦擦手走出来,“能评上吗?”
“不知道。”我说,“王主任让我改作文。”
“改什么?”
“让我把爸爸写成后勤的,说这样好评奖。”
奶奶愣了一下:“那怎么行?你爸又不是后勤的。”
“我知道。”我说,“可如果不改,可能就评不上了。”
奶奶在我身边坐下,摸摸我的头:“小宇,奖不奖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不能撒谎。你爸是干什么的,咱就怎么写。评不上就评不上,咱不稀罕。”
“可是奶奶,评上了中考能加分。”
“加分咱也不要。”奶奶很坚决,“咱要那昧良心的分干啥?你爸知道了,得多伤心。”
我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不改。”
“嗯,不改。”奶奶笑了,“这才是我孙子。去洗手,吃饭。”
晚饭是红烧茄子和米饭。我吃得很香。
吃完饭,我回房间写作业。写了一半,手机震了。
是爸爸。
“小宇,作文的事我听说了。不改,就按你写的交。其他的,爸爸处理。”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一暖。
“爸,你怎么知道?”
“陈叔叔告诉我的。放心,有爸爸在。”
“嗯。”
“月考好好考,别分心。”
“知道了。”
短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看着屏幕,突然有了主意。
第二天,我去找李老师。
“重写?”李老师不解,“为什么?你那篇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但我想写篇更好的。”我说。
“写什么?”
“还是《我的父亲》,但换一个角度。”我说,“不写他是军人,写他是什么样的人。”
李老师想了想,点头:“可以。什么时候交?”
“周五前。”
“行,那你好好写。”
我回家就开始写。
这次,我不写爸爸的军装,不写他的肩章,不写他半夜回家天亮就走。
我写他手上的老茧,写他背上的伤疤,写他每次离家前摸我头的动作,写他打电话时总说“我很好,别担心”。
我写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他在做重要的事。
我写我想他的时候,就看天上的星星。奶奶说,爸爸也在看同一颗星星。
我写我知道,有些事不能说,有些人不能忘,有些路必须走。
我写了整整五页。
写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奶奶起夜,看见我房间还亮着灯,敲门进来。
“小宇,怎么还不睡?”
“写作文。”
“写完了吗?”
“写完了。”我把作文给奶奶看。
奶奶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看。
看着看着,眼泪掉下来。
“写得好。”她说,“比你爸看了,肯定高兴。”
“奶奶,”我问,“你说,爸爸会看到吗?”
“会。”奶奶擦擦眼泪,“一定会。”
李老师当场就看完了。
看完,她很久没说话。
“李老师?”我叫她。
“写得很好。”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比上一篇更好。”
“那能用这篇参评吗?”
“当然能。”李老师说,“我这就送去评审组。”
“谢谢老师。”
下午,王春梅又把我叫去了。
“郭小宇,你想好了吗?”她问,“改不改?”
“不改。”我说。
“不改可评不上。”她敲桌子。
“评不上就不评了。”我说。
“你!”王春梅站起来,“你别不识好歹!”
“王主任,”我看着她,“我交了新作文。”
“什么新作文?”
“还是《我的父亲》,但内容不一样。”我说,“李老师已经送评审组了。”
王春梅的脸色变了:“谁让你重写的?”
“我自己要写的。”
“你!”她指着我的鼻子,“郭小宇,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同意,你写什么都没用!”
“那就看评审组怎么评了。”我说。
“你!”王春梅气得说不出话。
我没再理她,转身走了。
走出办公室,我长舒一口气。
爽。
真爽。
周一,月考成绩出来了。
我考了班级第五,年级第二十八。
周婷考了第一,跑过来恭喜我:“郭小宇,你进步好大!”
“你才是,又是第一。”
“那是。”周婷笑了,然后压低声音,“听说,你的新作文,评审组全票通过。”
“真的?”
“真的。”周婷说,“我姨妈是评审组的,她说的。她说你这篇作文,好几个老师看哭了。”
我笑了笑,心里却有点忐忑。
全票通过,王春梅肯定气死了。
果然,下午,公告栏贴出了校级优秀作文的名单。
我的名字在第一个。
很多人围着看。
“郭小宇,你行啊,两篇作文都优秀。”有人拍我肩膀。
“运气好。”我说。
“什么运气,是实力。”周婷说。
正说着,王雅琳来了。
她挤进人群,看见公告,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怎么可能?”她盯着我的名字,“我妈明明说……”
“明明说什么?”周婷问。
王雅琳瞪了周婷一眼,又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她肯定是去找她妈了。”周婷小声说。
“让她找。”我说。
果然,放学后,王春梅又把我叫去了。
这次,她脸色很难看。
“郭小宇,你行啊。”她盯着我,“绕过我,直接找评审组。”
“我没有。”我说,“我只是重写了一篇,交给李老师。李老师觉得好,就送去评审组了。我不知道您不知道。”
“你少来这套!”王春梅一拍桌子,“我告诉你,这篇作文,我说不能评就不能评!”
“为什么?”
“因为内容不实!”
“哪里不实?”
“你父亲的事,根本没有佐证!”王春梅说,“陈同志来了一次,能证明什么?谁知道他现在在哪,在干什么?说不定早就退伍了!”
我看着王春梅,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她皱眉。
“我笑您,”我说,“您就那么希望我爸不是军人?”
“我不是希望,我是怀疑!”王春梅说,“如果你爸真是军人,为什么这么久不露面?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打?为什么让你和你奶奶过得这么……”
她突然停住。
“这么什么?”我问,“这么穷?”
王春梅没说话。
“王主任,”我说,“我爸是军人,这是事实。您接不接受,它都是事实。我奶奶过得怎么样,我过得怎么样,跟我爸是不是军人没有关系。跟您,更没有关系。”
“你!”王春梅站起来,“郭小宇,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说的是实话。”我也站起来,“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我还要回家写作业。”
“你给我站住!”
我没站住,拉开门走了。
走出办公楼,天已经有点黑了。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憋了很久的闷气,终于吐出来了一点。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王春梅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只是我没想到,她的办法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周三早上,我刚到学校,就被李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郭小宇,”李老师表情严肃,“有人举报你月考作弊。”
我愣住了。
“作弊?我没有。”
“举报信上说,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解题步骤跟标准答案一模一样。”李老师说,“而那道题,全年级只有三个人做对。另外两个是周婷和一班的学霸。”
“那就能说明我作弊?”我觉得可笑,“我会做那道题,不行吗?”
“不是不行。”李老师说,“但举报信附了证据。”
“什么证据?”
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是我月考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旁边,用红笔写了几个字:“与周婷雷同,疑似抄袭。”
“我没有抄周婷。”我说。
“那你怎么解释,解题步骤一模一样?”李老师问。
“那道题就只有那一种解法。”我说,“老师上课讲过类似的题,我就是按老师讲的方法做的。”
“但你平时的数学成绩,没这么好。”李老师说,“突然考这么高,难免让人怀疑。”
“我认真复习了。”我说。
“我知道。”李老师叹口气,“但王主任很重视这件事,要求彻查。你的数学成绩,可能要作废。”
“凭什么?”我急了。
“凭举报信。”李老师说,“而且,举报信是匿名的,查不到是谁。”
我盯着那张卷子,突然明白了。
是王春梅。
一定是她。
她想用这种方式,把我压下去。
“李老师,”我说,“我没有作弊。您可以去问周婷,考试的时候,我跟她隔了三个座位,中间还隔着两个人。我怎么抄?”
“我知道。”李老师说,“我也相信你。但王主任那边……”
“王主任怎么说?”
“她说,要么你承认作弊,成绩作废,但不记过。要么,就请家长来,当面说清楚。”
我明白了。
绕来绕去,还是想让我爸来。
“我爸来不了。”我说。
“那就只能按作弊处理了。”李老师说。
“我没作弊。”我一字一顿地说。
“郭小宇……”
“李老师,”我看着她,“我没作弊。如果您不信,可以再出一套卷子,我现在就做。如果做不出来,我认。但如果我做出来了,请您还我清白。”
李老师看着我,看了很久。
“好。”她点头,“我去跟王主任说。”
“谢谢老师。”
等了快一节课,李老师才回来。
“怎么样?”我问。
“王主任同意了。”李老师说,“下午放学,在会议室,单独考你。数学组的老师出题,现场监考。”
“好。”
“不过,”李老师顿了顿,“王主任说,如果考不过,不仅要作废成绩,还要记过,全校通报。”
“如果我考过了呢?”
“那就算你清白,成绩有效,举报作废。”
“公平。”我说。
“郭小宇,”李老师看着我,“你有把握吗?”
“有。”我说。
“那就好。”李老师拍拍我的肩,“去上课吧。下午好好考。”
“嗯。”
回到教室,周婷立刻凑过来:“李老师找你什么事?是不是有人说你作弊?”
“你怎么知道?”
“我也被叫去了。”周婷说,“有人举报咱俩作弊,说最后那道大题雷同。”
“你没事吧?”
“我没事。”周婷说,“我成绩一直好,他们怀疑不到我头上。主要是你,突然考这么好,他们才怀疑。”
“我没抄你。”
“我知道。”周婷说,“那道题你本来就是自己做出来的。考试的时候我还看你皱眉想了好久。”
“下午我要重考。”
“重考?”
“嗯,王主任安排的。”
“凭什么啊!”周婷急了,“她说重考就重考?”
“没事。”我说,“我能考过。”
“我陪你。”周婷说,“我也去,我也重考。咱俩一起,看他们怎么说。”
“不用……”
“用。”周婷很坚决,“他们这是欺负人。我不能看着你被欺负。”
我看着周婷,突然有点想哭。
但我忍住了。
“好。”我说,“一起。”
下午放学,我和周婷一起去会议室。
“周婷,你来干什么?”王春梅皱眉。
“我也重考。”周婷说,“不是说我俩作弊吗?那就一起考,看谁抄谁。”
“胡闹!”王春梅说,“又没人举报你!”
“举报我和举报他有什么区别?”周婷说,“那道题就我俩做对了,要作弊也是我俩互相抄。要考就一起考,不然不公平。”
王春梅盯着周婷,又看看我。
“行。”她点头,“那就一起考。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考不过,两个人都要处理。”
“没问题。”周婷说。
卷子发下来,一共十道题,都是难题,比月考题难得多。
我和周婷隔开坐,三个老师监考。
我开始做题。
第一道,函数题,不难。
第二道,几何证明,有点绕,但能解。
第三道,第四道……
做到第八道,我卡住了。
那是道综合题,涉及到好几个知识点。我皱着眉想了很久,突然想起爸爸说过的一句话:“遇到难题,别急着解,先想它考的是什么。”
我静下心,重新看题。
然后,有了思路。
写完最后一笔,我放下笔。
抬头,周婷也刚好写完。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交卷。”我说。
“我也交。”周婷说。
卷子收上去,三个老师当场批改。
会议室里很安静,能听见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王春梅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李老师有点紧张,一直搓手。
二十分钟后,批完了。
“结果怎么样?”王春梅问。
一个老师抬起头:“周婷,满分。”
“郭小宇,”另一个老师说,“也是满分。”
王春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不可能。”她说,“拿过来我看看。”
卷子递给她。她看得很快,很仔细。
看完,她沉默了。
“王主任,”李老师说,“现在可以证明,郭小宇没有作弊了吧?”
王春梅没说话。
“如果您还不信,”周婷说,“可以再出一套,我们接着考。考到您信为止。”
“不用了。”王春梅放下卷子,“成绩有效,举报作废。”
“那道歉呢?”周婷问。
“什么道歉?”
“您冤枉了郭小宇,不该道歉吗?”周婷说。
王春梅盯着周婷,又盯着我。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小。
“听不见。”周婷说。
“对不起!”王春梅提高音量,脸涨得通红。
“这次听见了。”周婷笑了,“郭小宇,咱们走。”
我和周婷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我听见里面“砰”的一声,像是王春梅拍了桌子。
“爽吗?”周婷问我。
“爽。”我说。
“那就行。”周婷笑了,“走,请你吃冰棍。”
“我请你。”我说。
“行。”
我们去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坐在操场边吃。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很美。
“郭小宇,”周婷说,“你爸真是军人?”
“嗯。”
“真酷。”周婷咬了口冰棍,“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天天上班下班,没什么特别的。”
“普通也挺好。”我说。
“是啊,普通也挺好。”周婷看着我,“但你不一样。你爸在做很了不起的事,你也是。”
“我?”
“嗯。”周婷点头,“你敢跟王主任顶,敢重考,敢坚持自己。这很了不起。”
我笑了。
“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朋友嘛。”周婷站起来,“走,回家。”
“嗯。”
我们各自回家。
走到校门口,看见王春梅的车开出来。
车窗贴着膜,看不见里面。但我知道,她一定在看我。
我抬起头,迎着夕阳,走出校门。
奶奶还在老槐树下等我。
“奶奶。”我跑过去。
“今天怎么这么晚?”奶奶问。
“考试了。”我说。
“考得好吗?”
“好。”我说,“满分。”
“真的?”奶奶眼睛一亮。
“真的。”
“太好了!”奶奶拉着我的手,“走,回家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嗯。”
我们牵着手往家走。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第四章:迟来的公正
陈叔叔再次出现在学校,是在我重考满分的第三天。
上午第二节课刚下,李老师急匆匆跑进教室:“郭小宇,郭小宇!快去校长室!”
我正在整理笔记,抬起头:“怎么了李老师?”
“你爸……你爸单位来人了!”李老师喘着气,“来了好多人,还有教育局的!”
全班哗然。
张浩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周婷转过来看我,眼睛瞪得老大。
“快去吧。”李老师催促。
我放下笔,跟着李老师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有别的班学生在探头探脑,看见我,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就是他……”
“听说他爸真是大校……”
“教育局都来了,这下王主任惨了……”
我低着头,快步走过。
校长室在三楼,门开着。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人声嘈杂。
“赵校长,这件事性质很恶劣!”一个陌生的声音,很严肃。
“是是是,我们一定严肃处理……”是赵校长的声音。
“严肃处理?怎么处理?”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陈叔叔,“撕毁学生作文,当众羞辱,诬陷作弊,逼迫学生修改真实作文——这是一个教导主任该做的事吗?”
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校长室里站满了人。赵校长站在办公桌后,额头冒汗。陈叔叔和另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表情严肃。还有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男人,应该是教育局的。
王春梅也在。
她站在角落,脸色煞白,手紧紧攥着衣角。看见我,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小宇来了。”陈叔叔看见我,招招手,“进来。”
我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这位就是郭小宇同学。”陈叔叔对教育局的人说。
戴眼镜的男人点点头,走到我面前,温和地说:“郭小宇同学,我是教育局纪检组的刘组长。关于你在学校受到的不公正对待,我们已经了解了部分情况。今天来,是想向你核实一些细节,可以吗?”
我点点头。
“好,那我们去会议室谈。”刘组长说,“这里人多,不方便。”
“我也去。”陈叔叔说。
“当然。”
我们走出校长室。王春梅想跟上来,被陈叔叔抬手拦住:“王主任,你就在这里等吧。”
王春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进去后,刘组长让我坐下,然后关上门。
房间里只有我、陈叔叔、刘组长,还有那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
“小宇,”陈叔叔介绍,“这位是张政委,你父亲的老领导。”
张政委看着我,目光温和:“小宇,你受苦了。”
我摇摇头。
“情况我们都知道了。”刘组长打开笔记本,“但有些细节,还需要你亲口说一遍。从作文被撕开始,可以吗?”
“嗯。”
我开始说。
说到她让我在全年级面前念检查,陈叔叔握紧了拳头。
说到她让我把爸爸写成后勤人员,刘组长停下了笔。
说到月考作弊的诬陷,张政委“啪”地一拍桌子。
“混账!”他站起来,在会议室里走了两圈,“一个教导主任,就这么欺负孩子?”
“老张,冷静。”陈叔叔说。
“我冷静不了!”张政委看着我,“小宇,你爸知道这些事吗?”
“知道一些。”我说,“我发短信告诉他的。”
“那他怎么说?”
“他说,不改作文,其他的他处理。”
张政委点点头,看向刘组长:“刘组长,你都听见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被这么欺负,你们教育局管不管?”
“管,当然管。”刘组长合上笔记本,“情况我们已经基本清楚了。王春梅同志的行为,严重违反教师职业道德,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我们会立即启动调查程序,该停职停职,该处分处分。”
“光是处分不够。”陈叔叔说,“我们要公开澄清,还孩子清白。”
“这个……”刘组长犹豫了一下,“公开的话,对学校声誉有影响。”
“学校声誉重要,还是孩子的清白重要?”张政委问。
刘组长不说话了。
“这样,”陈叔叔说,“不公开也行,但要开个年级大会。在大会上,王春梅必须当众向郭小宇道歉。作文的事,作弊的事,都要说清楚。”
“这……”刘组长看向我,“郭小宇同学,你怎么想?”
我抬起头:“我要她道歉。不光向我道歉,还要向我奶奶道歉。我奶奶去求她,被她赶出办公室。我看见了,我奶奶哭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好。”张政委说,“不仅要道歉,还要赔偿精神损失。刘组长,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刘组长点头,“我会和学校沟通。”
“那行。”陈叔叔站起来,“我们等学校的处理结果。如果处理不好,我们保留向上级反映的权利。”
“一定处理好。”刘组长也站起来。
走出会议室,赵校长和王春梅还在走廊里等着。
看见我们出来,赵校长赶紧上前:“刘组长,陈同志,张政委,谈完了?”
“谈完了。”刘组长说,“赵校长,立刻通知初二年级全体师生,下午两点,礼堂开会。”
“开会?开什么会?”
“道歉会。”刘组长看了一眼王春梅,“王主任,准备一下发言稿吧。当着全年级的面,向郭小宇同学道歉。”
王春梅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刘组长,我……”
“这是教育局的决定。”刘组长打断她,“你不道歉,就停职。自己选。”
王春梅不说话了,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还有,”陈叔叔说,“郭小宇那篇作文,要重新评分,重新装裱,放在学校荣誉栏展示。校级优秀作文的证书,也要正式颁发。”
“是是是,一定照办。”赵校长连连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陈叔叔拍拍我的肩,“小宇,下午好好上课。别怕,有我们在。”
“嗯。”我点头。
陈叔叔和张政委走了。刘组长把赵校长叫到一边说话。走廊里只剩下我和王春梅。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血丝,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
“郭小宇,”她声音沙哑,“你满意了?”
我没说话。
“你就这么恨我?”她问。
“我不恨你。”我说,“我只是要个公道。”
“公道?”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爸是军人,你就有公道。那些没爸的孩子呢?那些爸妈是普通人的孩子呢?他们有公道吗?”
“有没有公道,跟爸妈是谁没关系。”我说,“跟人有关系。您要是公平,就算我爸是收破烂的,您也会公平。您要是不公平,就算我爸是将军,您也不会公平。”
她愣住了。
“下午见,王主任。”我说完,转身离开。
回教室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反而有点空。
推开教室门,所有人都看着我。
“郭小宇,”周婷第一个冲过来,“怎么样?他们怎么说?”
“下午开年级大会。”我说,“王主任要当众道歉。”
“哇!”全班惊呼。
“真的假的?”张浩站起来,“她真道歉?”
“嗯。”
“太好了!”周婷抓住我的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笑了笑,回到座位。
上课铃响了,但没人有心思上课。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题,底下窃窃私语的声音一直没停。
“郭小宇,”前排的男生偷偷递过来一张纸条,“你爸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连教育局都能请来?”
我没回。
纸条又传过来:“说说呗,以后我跟你混。”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抽屉。
下课的时候,李老师把我叫到走廊。
“小宇,”她看着我,“下午的会……你真的要王主任当众道歉?”
“嗯。”
“会不会……有点过了?”李老师小声说,“她是教导主任,以后还要管学生。当众道歉,威信就没了。”
“她有威信吗?”我问。
李老师愣了一下。
“她撕我作文的时候,有想过威信吗?她诬陷我作弊的时候,有想过威信吗?”我说,“她没有威信,是因为她做的事,不配让人尊敬。”
李老师沉默了。
“对不起,”她说,“老师不该这么说。”
“没事。”我说。
“下午的会,老师支持你。”李老师拍拍我的肩,“你做的是对的。”
“谢谢老师。”
下午两点,初二年级全体师生在礼堂集合。
人坐得满满当当,但很安静。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台上。
台上摆了一张长桌,坐着赵校长、刘组长,还有王春梅。
王春梅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张纸,手在抖。
我坐在第一排,周婷坐在我旁边。
“紧张吗?”她小声问。
“有点。”
“别紧张,”她说,“该紧张的是她。”
两点整,赵校长站起来,拿起话筒。
“同学们,老师们,”他清了清嗓子,“今天开这个会,是为了处理一件近期发生的事。关于郭小宇同学和王春梅主任之间的误会,教育局已经调查清楚。现在,请王主任说明情况。”
他把话筒递给王春梅。
王春梅站起来,接过话筒。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纸被她捏得皱成一团。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她开口,声音很小,还带着颤音,“我……我要向郭小宇同学,郑重道歉。”
礼堂里响起一阵骚动。
“前段时间,郭小宇同学在作文中描写他的父亲,我未经核实,就认定他在撒谎。并在升旗仪式上,当众撕毁他的作文,让他做检查,还要求他停学。这些行为,是错误的,是不应该的。”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后来,郭小宇同学的父亲单位出具了证明,证实郭小宇同学没有撒谎。但我仍然心存偏见,在作文评奖、月考等事情上,对他不公正。甚至还诬陷他作弊,逼迫他重考。”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些行为,严重违反了教师职业道德,给郭小宇同学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我在此,向郭小宇同学,和他的家人,表示最诚恳的歉意。”
她放下话筒,朝我的方向,鞠了一躬。
鞠得很深,很久。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站起来,走上台。
王春梅直起身,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从赵校长手里接过话筒。
“王主任,”我看着王春梅,“您的道歉,我接受。”
王春梅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我继续说,“有些话,我想说。”
“您说。”
“第一,您撕了我的作文。那篇作文,是我第一次写我爸。我熬到半夜写的,写得很用心。您撕了,撕得很碎。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拼了很久,但还是缺了几块。那几块,永远找不回来了。”
王春梅低下头。
“第二,您让我在全年级面前念检查。那天,我站在这里,四百多个人看着我。您说我是骗子,所有人都信了。我回家,奶奶问我怎么了,我不敢说。因为说了,奶奶会哭。”
台下有女生开始抹眼泪。
“第三,您让我爸来学校。我爸来了,您不信他。您让他拿证件,他没带,您就说他是假的。您让我停学,我爸说三天后给证明,您说三天后给不了就劝退。您不知道,那三天,我和奶奶是怎么过的。”
我吸了吸鼻子。
“第四,您让我改作文。让我把我爸写成后勤的,说这样好评奖。我不改,您就威胁我。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说实话,就那么难?”
王春梅的肩膀在抖。
“第五,您诬陷我作弊。就因为我数学考好了,就因为我跟周婷的解题步骤一样。您让我重考,说考不过就记过,全校通报。我考了,满分。您道歉了,但道歉得很小声,很不情愿。”
我停下来,看着台下。
“我说这些,不是要让大家恨王主任。我只是想说,有时候,老师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可能会影响学生一辈子。我运气好,我爸是军人,有人给我撑腰。那些没撑腰的呢?是不是就要一辈子背着‘骗子’‘作弊’的骂名?”
没人说话。
“我的话完了。”我把话筒还给赵校长,走下台。
掌声响起来。
先是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响成一片。
我回到座位,周婷抓住我的手:“郭小宇,你说得太好了!”
我笑了笑,手心全是汗。
台上,刘组长站起来。
“同学们,”他说,“刚才郭小宇同学的话,我们都听到了。教育局决定,对王春梅同志做出如下处理:一,停职检查一个月;二,取消本年度所有评优资格;三,调离教导主任岗位,具体安排另行通知。”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同时,”刘组长继续说,“学校要吸取教训,加强师德师风建设。绝不允许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他看向我:“郭小宇同学,你的作文《我的父亲》,经评审组复议,被评为市级优秀作文,将代表学校参加全省中学生作文大赛。恭喜你。”
掌声再次响起。
我愣住了。
市级优秀?全省大赛?
“还有,”赵校长站起来,“经校委会研究决定,授予郭小宇同学‘诚实守信好少年’称号,并在全校通报表扬。”
掌声雷动。
我坐在那里,脑子有点懵。
周婷推我:“站起来啊,领奖!”
我站起来,走上台。
赵校长把证书递给我,刘组长把奖牌挂在我脖子上。
闪光灯亮起,有人在拍照。
我拿着证书,看着台下。
看见了周婷的笑脸,看见了李老师欣慰的眼神,看见了同学们羡慕的目光。
也看见了张浩,他低着头,没鼓掌。
还看见了王春梅,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散会后,我被同学们围住了。
“郭小宇,你作文能给我看看吗?”
“你爸真是大校啊?太酷了!”
“以后有人欺负你,跟我说,我帮你!”
我笑着应付,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
周婷在礼堂门口等我。
“走吧,”她说,“再不走,你就要被分尸了。”
我们走出礼堂,阳光很好。
“郭小宇,”周婷说,“你现在是名人了。”
“什么名人,”我说,“过了今天,谁还记得。”
“我记得。”周婷说,“我一辈子都记得。”
我看着她,笑了。
“谢谢。”我说。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那必须的。”周婷也笑了,“咱们是朋友嘛。”
我们走到操场边,在台阶上坐下。
“郭小宇,”周婷突然问,“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说,“他任务多,回不来。”
“那你不想他?”
“想。”我说,“但想也没用,他有他的事。”
“你真懂事。”周婷说,“要是我爸一年不回来,我早疯了。”
“习惯了。”我说。
沉默了一会儿。
“郭小宇,”周婷又问,“你以后想干什么?也当兵吗?”
“不知道。”我说,“可能吧。但我学习还行,也许能考军校。”
“那加油。”周婷说,“你要是考上军校,我请你吃饭。”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放学铃响了。
我和周婷在校门口分开。
奶奶还在老槐树下等我。
“奶奶!”我跑过去。
“小宇!”奶奶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听说今天开会了?王主任真道歉了?”
“嗯。”我把证书和奖牌给奶奶看。
奶奶戴上老花镜,看了又看,手又开始抖。
“好,好……”她喃喃道,“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奶奶,”我说,“咱们回家吧。”
“好,回家。奶奶给你做红烧肉,庆祝庆祝。”
“嗯。”
我们牵着手往家走。
走了一段,奶奶突然说:“小宇,你爸来电话了。”
我脚步一顿:“什么时候?”
“刚才。”奶奶说,“他说,他知道了。还说,他为你骄傲。”
我鼻子一酸。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年底一定回来。”奶奶说,“今年过年,咱们一家团圆。”
“真的?”
“真的。”
我笑了,笑得很开心。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好像一直要拉到路的尽头。
一个月后,王春梅的停职检查结束了。
她没有回教导处,而是被调到了图书馆,当管理员。
听说她每天就坐在借阅台后面,很少说话,也很少抬头。
王雅琳转学了,转去了私立学校。走的那天,她来班里收拾东西,没人跟她说话。她抱着书包,低着头走了。
张浩还是那个样子,但不再找我麻烦。偶尔碰见,他会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的作文《我的父亲》在全省作文大赛中拿了二等奖。证书寄到学校,赵校长在升旗仪式上亲自颁发给我。
那天,我又一次站在国旗下,但这次,是领奖。
台下掌声很热烈。
我没有看王春梅在不在。她在不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说:我爸是军人,我为他骄傲。
期末考,我考了年级第十五名。
周婷还是第一。
放寒假前一天,李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宇,”她说,“下学期,学校要成立文学社,想让你当社长,你愿意吗?”
“我?”我愣了,“我不行吧……”
“你怎么不行?”李老师笑,“你作文全省二等奖,完全有资格。而且,这是赵校长亲自点的名。”
“那……我试试。”
“嗯。”
走出办公室,周婷在等我。
“李老师找你什么事?”
“让我当文学社社长。”
“哇!”周婷眼睛一亮,“那你得让我当副社长。”
“行啊。”
“一言为定!”
寒假第一天,下雪了。
我坐在窗前写作业,奶奶在厨房包饺子。
手机震了。
是爸爸。
“小宇,下雪了。注意保暖。”
“爸,你那儿下雪吗?”
“下,很大。”
“那你冷吗?”
“不冷,有暖气。”
“爸,我作文全省二等奖。”
“知道了,爸爸为你骄傲。”
“爸,我当文学社社长了。”
“好,好好干。”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除夕前一定到。”
“真的?”
“真的。这次不骗你。”
“嗯。”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雪花纷纷扬扬,把世界染成白色。
很美。
“小宇,”奶奶在厨房喊,“来帮忙包饺子!”
“来了!”
我跑进厨房,奶奶递给我一块面团。
“奶奶,”我边包饺子边说,“我爸说除夕前回来。”
“嗯!”
饺子包好了,下锅煮。
热气腾腾的,充满了整个厨房。
我端着饺子出来,放在桌上。
电视里在播新闻,说的是边防战士在雪中巡逻的画面。
我停下来,看着。
那些战士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走在齐膝深的雪里,走得很慢,但很稳。
“奶奶,”我说,“我爸是不是也这样?”
“可能吧。”奶奶说,“你爸不说,咱们也不问。但肯定辛苦。”
“嗯。”
我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很香。
突然想起那篇被撕碎的作文。
那些碎片,爸爸后来找人裱起来了,装在一个相框里,挂在我房间的墙上。
缺的那几块,用白纸补上了,上面是我重新抄的字。
有时候睡不着,我就看着那篇作文。
看着看着,就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
撕了就撕了,碎了就碎了。
补上,还是完整的。
就像人生,摔了就摔了,疼了就疼了。
站起来,还能走。
除夕那天,爸爸真的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两个战友,陈叔叔也在。
他们开了一辆军车,停在巷子口。巷子窄,车进不来,他们就走进来。
爸爸穿着军装,戴着军帽,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奶奶站在门口,看着爸爸,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妈,我回来了。”爸爸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抹着眼泪。
爸爸看向我:“小宇,长高了。”
“爸。”我叫了一声,鼻子发酸。
陈叔叔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小子,不错,没给你爸丢人。”
“谢谢陈叔叔。”
“谢什么,”陈叔叔笑,“是你自己争气。”
那天晚上,我们家特别热闹。
奶奶做了一桌子菜,爸爸的战友们都夸好吃。
吃饭的时候,爸爸问我学校的事,我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王春梅道歉,爸爸点点头。
说到我当文学社社长,爸爸笑了。
说到作文全省二等奖,爸爸举起杯:“来,敬我儿子一杯。”
“爸,我喝饮料。”
“饮料也行。”
我们碰杯。
吃完饭,爸爸的战友们走了。
爸爸送他们到巷子口,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小宇,给你的。”
我打开,是一支钢笔。
黑色的,很沉,上面刻着字:“赠郭小宇同学——诚实守信,前程似锦。”
“这是……”
“我们单位送的。”爸爸说,“奖励你坚持真理,诚实做人。”
我把钢笔握在手里,很温暖。
“爸,”我说,“我以后也想当兵。”
爸爸看着我,看了很久。
“想好了?”
“嗯。”
“当兵苦。”
“我不怕。”
“当兵可能像爸爸一样,常年不回家。”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想当?”
“因为,”我抬起头,看着爸爸,“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爸爸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他说,“爸爸支持你。”
除夕夜的钟声敲响时,我们一家三口站在窗前看烟花。
烟花在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照亮了整个世界。
“又一年了。”奶奶说。
“是啊,又一年了。”爸爸说。
“爸,”我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们看着烟花,谁都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那个被撕了作文只能哭的孩子了。
我是郭小宇。
我爸是军人。
我为我自己骄傲。
(完)